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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丁宁心下疑惑，正要问下去，方天喻已搀起了洪江，笑道：&ldo;看洪统领醉成这样!少将军，属下不胜酒力，要先行告退了!&rdo;他仿佛阻止洪江再说下去。

丁宁也不再说什么，只起身相送。

已四更了，狂欢的军士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马厩里的灯还亮着。

在静谧无声，奇寒彻骨的关外之夜，也只有驻边的将士，在对月吹着胡笳与羌笛。燕然未勒归无计，一夜征人尽望乡。何时才能平息干戈，解甲归乡?

&ldo;你是不是也在想家?&rdo;马厩中那盏明灭不定的寒灯下，一个白衣女郎坐在稻草堆中，问旁边的一名马夫。她的眉间，亦有淡淡的乡愁。

狄青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ldo;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呢?说给我听听好不好?&rdo;雪鸿问。

&ldo;我的家乡很穷，穷得让你无法想象。&rdo;他开口了，声音平淡而苦涩，&ldo;我家有一个老母，一个出嫁了的姐姐，一头牛，两亩半地‐‐这在全村里已不算最差的了。&rdo;

雪鸿怔了怔：&ldo;那你们……靠什么吃饭呢?&rdo;

&ldo;饭?除了大年夜，一年顿顿吃的是粗糠野菜。&rdo;狄青笑笑，声音没有喜怒，&ldo;未央郡主，你也许想不到，你的一顿早膳，足足可当穷人的半年口粮。&rdo;

雪鸿低下了头：&ldo;你……你看不起我，嫌我什么也不懂?&rdo;

狄青叹了口气：&ldo;你实在不该做出这么傻的事，离开郡府来这儿‐‐你不必这样，我实在受不起。&rdo;他起身，拨动着那盏风灯：&ldo;我只是个无名下隶，替人洗马打杂，而你……本是贵族中的贵族。&rdo;

他的声音，已变得远在千里之外，如同他的心。

雪鸿低下了头，低低道：&ldo;可是……我喜欢你啊……&rdo;她的声音已细如蚊鸣。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着了‐‐她、她竟说出这么&ldo;不要脸&rdo;的话来?!

可狄青仍淡淡道：&ldo;没用的，我在乡下已经有妻子了，我告诉过你的。&rdo;

雪鸿的脸已经变得苍白，颤声道：&ldo;我知道……可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快乐一天就是一天，以后的事……我不想去多想。&rdo;

&ldo;可我必须想清楚!&rdo;狄青转过身，目光冷静而从容，&ldo;没有结果的，未央郡主。&rdo;

雪鸿的脸已变得惨白，身子开始慢慢发抖。

&ldo;我可以做你的妾。&rdo;她的声音也已颤抖得几乎失去控制，可她还是说出了这一句!没有人知道在此刻，她的心忍受着怎样的折磨‐‐羞耻，从小受的教导告诉她她做了一件多么可耻的事!

狄青似乎也怔住了。过了许久，他才淡淡道：&ldo;我实在当不起。一个穷人家，不需要三妻四妾。未央郡主，我劝你还是回京城吧，别再胡闹了。&rdo;

雪鸿脸色雪白如纸。她的神情十分古怪，有羞惭，有屈辱，更有一往无回的决绝‐‐她起了身，浑身发抖地往外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轻声道：&ldo;我明天晚上再来。&rdo;

这一句话，她依然说得平静又平静，无论多大的耻辱，她都决定忍受下来。

在当初违反和父亲的约定，私自逃出那个黄金的牢笼开始，她就已经决心抛弃所有昔日的道德底线。

&ldo;你不用再来了!别再来这儿了好不好!&rdo;狄青终于忍不住低呼，也失去了一直保持着的平静和克制，他烦乱地低语，&ldo;回到属于你的世界里去，别来打扰我了，好不好?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rdo;

雪鸿已把嘴唇咬出了血。恍恍惚惚间，她仿佛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那颗&ldo;雪鸿&rdo;的心毁了么?既然是如此，那么她……也是要死了的了。

&ldo;好，我不再来了。&rdo;她低低说了一句，眼色恍惚地看了狄青一眼，静静地转过身去。

狄青怔了一下。她眼中绝望而无助的神色触目惊心‐‐难道、难道她是认真的?短短的刹那，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心里动摇的痕迹。那个时候，只要她再多说一句话，可能他就再也无法把持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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