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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第1页）

昭宁帝没有乘坐御辇，而是轻车简行的带着随从，去观察天津港的最真实的模样。终于到达码头，昭宁帝望着巍峨的洋船，呼吸都停滞了。艰难的扭头，看向国产的货船。一颗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他明白庭芳撺掇他来看船的理由了，到底一起长大，庭芳狠狠捏住他的七寸恐吓他。洋船与沙船大小的差距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没有仿制洋船的银子！徐景昌已绘出关键的图纸，可哪怕拿到了全部的数据，他也没有银子动工！

庭芳与朝廷对峙时，勇国公拒绝出兵，只因没钱。昭宁帝体会到了什么叫无钱寸步难行。漫长的海岸线，想要每个地方都能抵御如此壮观的舰队，到底要多强的经济实力？饶是数学不错，昭宁帝也算不分明。

庭芳所述的治国方针，与朝臣嘴里念叨的儒家经典本质上别无二致。都是捕捉他的网。他跳了进去，就被框在那个规则里，无法为所欲为。这是千古以来君权与相权的制衡，不足为奇。可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不得不跳庭芳的坑。因为另一边是死路。满朝的旧派臣子，真的没办法抵御这样的坚船利炮。

庭芳无疑是惊世骇俗的，她的理念过于匪夷所思，昭宁帝内心不住的抵制着。历史上的确有许多思想不那么诡异的能人，可他一个也没遇见。这就是天命么？

海风吹的人发僵。昭宁帝望着徐景昌：&ldo;如果我给了庭芳想要的一切，她再背叛我，你会怎么选？&rdo;

徐景昌苦笑：&ldo;陛下，您能饶过我么？&rdo;问这般两难的问题，叫他如何回答？

&ldo;不管怎样，你都舍不得杀她么？&rdo;

&ldo;是。&rdo;

昭宁帝不再看船，转身往回走。没几步又停下，扭头对徐景昌道：&ldo;若她生了反心，我会杀了她……还有，不愿死忠于我的……你全家！&rdo;

&ldo;是。&rdo;

昭宁帝回到行宫睡了一夜，次日清晨唤来了袁首辅。昭宁帝打前日夜里起，就不大高兴。袁首辅心中有些惴惴。到了地头，见礼毕，昭宁帝随口道：&ldo;坐。&rdo;

袁首辅谢过赏，谨慎的坐了。

昭宁帝道：&ldo;大船看了否？&rdo;

袁首辅恭敬的道：&ldo;回陛下话，昨日看过一回，臣不懂那些，看不出好歹。&rdo;

昭宁帝道：&ldo;看好歹不是你的事，当朝首辅，看了那般大船，大致能推测出对方国力吧？&rdo;

&ldo;是。&rdo;

昭宁帝道：&ldo;很好，如此我也不废话了！汉初是什么屈辱，南北朝是什么模样，宋末是什么下场，你们书比我读的多，不用我多说。如今要说人家强归强，同我们不相干，那便是幼童斗嘴，毫无意义。旁的人我也不想一起喊来，省的吵吵嚷嚷，单叫你来，就想问问，你怎生想的？&rdo;

袁首辅含糊的道：&ldo;奋起直追，非朝夕之功。&rdo;

昭宁帝道：&ldo;我没说让你朝夕，叫人打到家门口再想，已是晚了。横竖我是不想管蛮夷叫父皇，摇尾乞怜以求生存！&rdo;

说的是石敬瑭为保皇位割让燕云十六州与契丹，自称儿皇帝之事。袁首辅酝酿了一下，才道：&ldo;国之大事，臣不敢轻易论断，陛下请容臣思量几日。&rdo;

昭宁帝道：&ldo;你思量几月也未必有法子，叶太傅都思量几年了，一提起洋人她就抓狂。现天下民不聊生，十处里九处在打仗。土匪、流民、叛军、兵痞、流氓滚做一团。泰半地区一粒米的赋税都收不上，不提外患，仅内忧已是亡国之兆！你不熟洋人，难道还不熟现状？&rdo;

袁首辅有些苦涩的道：&ldo;陛下，吏治要回归正道，没有十年功夫，难以成事。&rdo;

昭宁帝道：&ldo;那就立刻开始做！&rdo;

袁首辅头痛的道：&ldo;臣竭尽所能。&rdo;

昭宁帝道：&ldo;还要致仕么？&rdo;

袁首辅一凛。

昭宁帝道：&ldo;天下大乱，你淮扬袁家跑的掉么？&rdo;

袁首辅不敢答话。

&ldo;阁臣五个，&rdo;昭宁帝没好气的道，&ldo;你一个打头的，只想着退；第二个严鸿信，只想着外孙；第三个陈凤宁只想着权势；第四个韦鹏云一天到晚正事儿不干尽掐架；第五个曹俊郎，从早到晚都在和稀泥！你们当我瞎？&rdo;

袁首辅只得匍匐在地：&ldo;臣万死。&rdo;

昭宁帝道：&ldo;万死你妹！内阁都是这鸟样，六部都不想提了！你们文臣日日喊着励精图治，合着治国就光我累死在乾清宫就能成的？我又不是打小的太子，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折子打哪边开还是你教的，你们一个个执政一辈子了，能想想家国天下吗？&rdo;

袁首辅喏喏。

昭宁帝忍气道：&ldo;还想致仕吗？&rdo;

袁首辅还能说什么？磕头道：&ldo;臣不敢。&rdo;

&ldo;起来，别跪着。磕烂了脑袋也无用。&rdo;昭宁帝道，&ldo;你是当朝首辅，还想把丞相的活计退给身怀六甲的太傅不成？&rdo;

袁首辅叹道：&ldo;陛下，臣看不明前路，才不敢尸位素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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