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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岫睨了对方一眼，没动弹。他生来长了双多情眸，标准的桃花形状，又因刚刚那番咳嗽泛了红，这一瞥，比起威慑，嗔怪的意味反倒更多。霍野却想，那八成是由青年外貌带来的错觉。跟踪潜伏，最要紧的当属耐心，眼下亦然，悬着的胳膊一直没挪开，过了好半晌，对方终于纡尊降贵，重新把手搭上来，&ldo;这可是大人自找的。&rdo;霍野：&ldo;嗯。&rdo;&ldo;是我求着将军。&rdo;他这般好脾气，反而让浑身带刺的青年哑了火，挤兑的话在嘴边转来转去，最后只得一句，&ldo;走吧。&rdo;&ldo;此处冷得很。&rdo;霍野便知晓，面前这个人，吃软不吃硬，需得顺着来。傍晚起了风，花厅里未放熏笼，对青年而言，确实有些凉，霍野开门时，无意识站在前头挡了挡。听到响动，&ldo;沏茶&rdo;沏到失踪的徐伯适时出现，怀里抱着件细锦披风，默默送上一盏提灯。&ldo;大人也瞧见了，眼下我府中缺人手，收拾出来的房间有限，&rdo;任由徐伯将披风披到自己肩头，宋岫轻且快地道了声谢，继续，&ldo;恰巧陆某旁边的院子空着，简陋归简陋，却很干净，便委屈大人暂时住下。&rdo;霍野眉梢微动。说难听些，他是新帝派来的探子，合该被分配到最远最偏僻的地方，青年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着实像昏了头。&ldo;那日我与林静逸的交谈，大人皆收于耳中，&rdo;表情坦荡，宋岫道，&ldo;可景烨事后并未发作。&rdo;&ldo;既如此，陆某又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rdo;霍野平静，&ldo;我只是无意得罪国舅。&rdo;而非刻意相帮。宋岫配合颔首，&ldo;就当是这样吧。&rdo;霍野：……有时他总觉得，对方敏锐的有些过头。&ldo;将军恐怕误会了什么，&rdo;警告般，霍野强调，&ldo;我并非君子。&rdo;一时的恻隐之心，算不得善良，更算不得大义，若真到了必须要分个死活那天，他定然选择保住自己的命。青年却道：&ldo;我相信我的判断。&rdo;他说的那样笃定，一时让霍野无从反驳，胸口甚至莫名憋了股气，想问问对方，当初对新帝的判断又是如何？固执。清高。怪不得要被吃得仅剩一把骨头。&ldo;少爷，&rdo;安静替青年绑好系带，徐伯退后，忽地开口，&ldo;少爷喝酒了？&rdo;前一秒还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青年立刻弱下气势，不假思索，将锅甩到他身上，&ldo;霍大人先干为敬，我这个东道主怎么能不跟上？&rdo;霍野瞬间感受到了徐伯视线的灼热。&ldo;张院判特意吩咐，您这段时间要忌辛辣，&rdo;一板一眼地列出医嘱，徐伯道，&ldo;这一壶酒下去，您至少要多喝三天药。&rdo;宋岫顿时苦下脸，小声纠正，&ldo;只一杯。&rdo;徐伯点头，&ldo;老奴会如数转告。&rdo;经过这么一打岔，先前那些沉重的话题好似被风吹跑的树叶，呼啦啦散了个干净，再寻不着。余光瞥见青年自袖中探出的雪白，霍野缓和神色，接过宋岫手中的灯笼，&ldo;初来乍到，还请将军带路。&rdo;‐‐那腕子过分纤细了些，仿佛一捧积雪便能将它压断。瞧着实在累得慌。暮色四合，离开燃着烛火的花厅，其他院落皆没入无边的夜色中，灯光一照，影影绰绰，颇有种阴森的荒凉。所幸，并肩走在路上的这两位，一个赛一个，皆顶着鬼见愁的凶名，相安无事地将青年送回，交给来迎人的小厮，霍野才转身，回了对方指给自己的房间。太久没单纯为睡觉而睡觉，乍然换了张柔软舒适的床，他还有些不习惯，朦胧产生点困意时，又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一滴滴，顺着低垂的屋檐流下。霍野闭眼等了会儿，忽地坐起身，于黑暗中，精准抓住外袍。睡前沐浴过，平日高高束起的黑发，此刻正凌乱地垂在肩头，草草用手挽了把，他穿靴，悄无声息走到门边，打开瞧了瞧。湿润的泥土味道立时涌进鼻腔。六月的天孩子的脸，白日叫人汗流浃背的炎热，已然在此刻尽数褪去，头顶的云和月皆被乌云遮掩，雨线细若牛毛，偏连绵不绝，透着股阴冷。没来由地，霍野脑中又一次跳出青年在电闪雷鸣中噩梦缠身、胡乱喊疼的模样。不过，既然是在对方府里，总归会有小厮守夜看顾，更何况，今晚雨势不大，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操劳。孤身立于廊下，霍野一边留意隔壁院落的动静，一边如是想。最终传进他耳中的，却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待霍野再回过神，他已经撑了伞，踏进隔壁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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