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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盈站在楼梯口,旁边是收拾出来的几个行李箱,手指在联系人间来回划拉,视线数次落在“温在臣”的名字上。毫无疑问,如果此时此刻需要一个苦力,温在臣是最好的选择。从某种程度上说,温在臣是她哥哥,找房那会她有意瞒着温在臣,就是怕他插手太多,如果让他知道了,一定会让她回家住。而她这通电话打出去,八成要被温在臣念叨。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犹豫半晌,楚盈盘算着如果全靠自己,一天内能不能搬完所有行李。要不然就费点钱请搬家公司好了。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低头,看见屏幕上好巧不巧亮起温在臣的来电。楚盈眨眨眼,接通电话,还没喊出他的名字,就听那头响起温在臣压着点烦闷的声音:“楚盈,你在哪?”“我在公司呢。”她下意识接口。那头声音静了一瞬,似是被她气笑:“在、公、司?”“那你要不要转个头看看?”楚盈眨眨眼,微侧过头。不远处,身着西装的男人站在车前,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电话在耳边,冲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楚盈看那人张了张嘴,随后隔着雨幕,对方的声音清晰地从电话这头传进耳中。“楚盈,你能耐大了。”……“搬家这种大事也不跟我商量,要不是我今天顺路过来了,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温在臣的念叨声果然不绝于耳,楚盈将手指贴上指纹锁,门应声而开,她回头看着还皱着眉以表不满,手里却诚实地搬着她的录音设备的温在臣,嗓音软了软:“我本来打算搬完后就和你说的……这不是也担心你忙,会打扰你工作。”楚盈边说边拉开门。担心磕着她的“宝贝”,温在臣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抬高了手里的设备,等她迈进了门,才跟上前,闻声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你看我信不信。”楚盈回应得挺认真:“真的,我刚才还想给你打电话呢。”这套话也就骗骗他了。其实他心底有猜测,无非是怕他介入太过,如果楚盈真跟他提了,他要么让楚盈回家,要么就直接在公司旁边给她安置住所了。楚盈向来有分寸,平时人看着温温和和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心里敲定了主意比谁都犟。她心底有一道红线,红线之上什么都好说,红线之下,别人半点都探不进。楚盈这个性子,相处了四五年,他也算摸了个清。温在臣心里有数,没真跟她继续探讨下去,把设备轻放地上:“那还是我冤枉你了。”楚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过看在你帮我搬家的份上,我原谅你了。”温在臣哼笑:“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了温在臣的帮忙,效率肉眼可见地高了。客厅早在下午就整理完毕,敞亮得连米白的抛光砖上都倒映着外面湛蓝天空,干净清爽。临近傍晚饭点时,楚盈只剩卫生间还没添置日用品。最后擦了擦卫生间的镜子,楚盈洗了洗手,从门口探出头问温在臣晚饭想怎么解决。温在臣正倚在卫生间外的墙上,低头按着手机给那头发去一条语音,是说先放着等他回去处理,大约是工作上的什么事。回完才抬头看她,楚盈对上温在臣的视线,善解人意地问:“你要先去忙吗?”温在臣把手机按灭塞回口袋,挑眉:“怎么?我给你当苦力一整天,饭也不包?”“哪能,”楚盈想了想,“你要不忙的话,我请你去吃顿好的,再不行,我之后给你补上。”“今日事今日毕,”温在臣直起身,随手将挂在臂间的外套重新套上,冲她倾了倾头,“走?”-某处江景豪宅内。落地窗边是透亮的客厅,一眼可见远处拔地而起矗立城市中心的高耸大厦,天边落日坠入地平线,余晖从云层溢出,洒落在奢华的平层内。霞光刺眼,纪然抬手遮了遮,没两秒又嫌累,随手拿过一旁的遥控器按了个按钮,落地窗帘便合上了一半,恰好能挡住照向他的那半光线。做完这套动作后把遥控器丢到一边,纪然继续道:“反正呢,老头儿那边意思是给你挂个联合出品,这样明面上也挑不出毛病,还能让我跟着你多学点……”“真想不通这帮糟老头子,就这项目,群里都死气沉沉的,每天就是些进度汇报,有什么好盯的。”纪然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嗑着瓜子,一手刷着手机,过了好几秒也没听见回音,他把瓜子壳吐出来,往旁边一抻脖子,手指敲了敲桌:“你什么想法倒是吱个声?”坐在一侧单人沙发的男人一条长腿微屈,一条略伸向前,模样矜贵。熨帖的西装裤腿因为这个姿势往上拉了一截,没能遮住凸起的冷白脚踝。他靠在一侧,骨节分明的手里捏着钢笔,在文件上圈了个数字,才轻瞥来一眼:“纪叔昨天跟我提了。”纪然手搭在太阳穴,支起身,立马追问:“他怎么跟你说的?”“跟你说的差不多,让我带着你点。”“他也真是拉得下老脸……跟你学,学成你那样,回国后就一天到晚看这些无聊的文件,参加那些无聊的会议,整天听他们吵这个吵那个?”徐既思也没恼,重新低下头,黑眸扫过文件,往后翻了页。纪然轻啧一声,又问:“那你怎么回的?”“肯定得拒绝了吧,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想得——”似是突然有些发闷,徐既思将文件摊到桌上,将纪然的话当背景一般,抬腕曲指,手背上的筋骨微凸,松了松领带,才坦然自若地应声:“我说好。”“我就说你不会答应,那老头子就是想得美……等等,你说什么?”空气里寂静了五秒,纪然僵硬地看向他,徐既思视线又落回了文件上,仿佛不知道会给他带来什么冲击般,一眼没抬。“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纪然表情崩裂了一瞬,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这种事你答应他干吗!”徐既思淡声:“你爸,我给个面子。”纪然磨着牙:“你连你老子的面子都没给过!”“真搞不懂最近你是吃错了什么药!”纪然一手搭在后脑,双腿毫无架子地抬到桌前交叠,“还有楚盈的事儿,平时也不见你这么爱做好人好事,现在倒当上‘雷锋’了,一个耳坠还专门给人送去。”当时他还真当徐既思是为了他才去“顺路看看”。他现在还觉得匪夷所思,在听到那句“还耳坠”时的心情不亚于听说他六十岁的大爷讨了个二十来岁的老婆。后来路上追问,徐既思只是说就是碰巧看见。这个理由远比他心底那个若有若无的猜测合理得多,纪然悬浮的心往下落了落,也就跳过了这茬。但现在,徐既思怎么连这种荒谬的事都能应下。怪不得他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这么理所当然,合着是跟人已经说好了。死老头也不觉得折寿!他也算看着徐既思长大的,能不知道徐既思什么性格吗?这种事能答应,也不怀疑一下?纪然越想越头皮发麻,缓了口气,想问问徐既思究竟做的什么打算,然而抬头对上他清冷的侧颜,淡漠着眉眼翻看文件的模样,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徐既思不想说的,他怎么都不可能问得出来。他早就知道的。五年前就知道。纪然盯了他半晌,叹了口气,又侧着瘫回沙发上,顺手拿了个背枕搭在胸前,拿了桌边的手机,一边继续翻着手机,一边问:“咱晚饭吃什么?”大拇指往上连翻了几下,无聊地扫过朋友圈一些有的没的内容,忽地,目光落在一张满是行李的照片上,纪然的视线落在照片的上方,盯着那个备注一秒,猛然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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