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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春娘敛衽而前：&ldo;相公尝于奴言，昔景公斩厩吏，而晏子谏之；夫子厩焚而不问马，皆贵人贱畜也。相公浑不念恩情贵畜贱人，妾本是发自真心追随相公，却落这般下场，怨不得相公。&rdo;

苏轼亦觉不妥，奈何话已出口，覆水难收，面色尴尬不发一言。

&ldo;诸家姐妹当以奴为鉴，好自珍重才是。&rdo;春娘环视众女子，脱口而出一七绝之词：&ldo;为人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今日始知人贱畜，此身苟活怨谁嗔。&rdo;

词罢，躬身谢过苏轼，一头撞在房柱之上。

李二本是知道有这结局的，急急拉她衣袖：&ldo;春娘且慢……&rdo;

虽被李二用劲拉住，春娘额头亦是血如泉涌，神色楚然：&ldo;人不如畜，生有何欢，李公子救得我一时，可救的我一世？&rdo;

&ldo;美人，你是我以宝马换来，生死本就由不得你，我若不叫你死不便不能死……&rdo;蒋运之唬的便脸变色：&ldo;苏学士，我……我不换了，不换了……&rdo;

春娘随时可能寻死，死去之人再美也是无用，这笔帐蒋运之却是算的清楚。

&ldo;蒋……你……你怎能反悔，君子之约是反悔不得的……&rdo;苏轼也知道春娘外柔内刚，她若寻思，那是拦不住的，当然不愿她死在自己手上，何况还能得一宝马。

昔日的美人春娘竟然成了丢不出手的货色！

春娘看罢，万念俱灰：&ldo;事已至此，奴无依无靠，无牵无挂，活有何用？还是一死的干净。&rdo;

说罢，欲再寻死。

苏轼反而是真的希望她死去，然后自己再做一篇文哀悼一番也就是了，省的在此现眼。

李二顾不得避嫌，高声道：&ldo;姑娘柔情才学，李某心仪已久，若姑娘不嫌某粗鄙，愿追随姑娘左右。&rdo;

当时无论如何当红的名妓，说到底只不过是富贵人士的玩物，文人狎妓成风，亦是把妓户作为自己身份的点缀，从来就是青楼女子寻死觅活的追随才子，哪里有李二这般要追随青楼女子的？

春娘诧异间，蒋运之却是不干：&ldo;春娘是我以西夏宝马换来，李公子要美人，总要取些诚意才是……&rdo;

&ldo;宝马我也有，圣上御赐的乌骓踏雪比你的西夏马强健何止百倍，送于你便是。&rdo;李二手上还扯着春娘：&ldo;却要由我来照料姑娘的。&rdo;

乌骓踏雪是御马，有是李二言明要送，圣上追究起来亦是李二的过失，蒋运之自然欢喜，伸掌出来：&ldo;君子一言……&rdo;

&ldo;驷马难追！&rdo;李二与他击掌为誓。

王安石谨慎的提醒李二：&ldo;长平公主的性子……那个你是知道的，只怕她……恐怕殿下难容这位姑娘，若是把殿下惹的急了，只怕你我都不好过。&rdo;

李二心说：&ldo;到了辽国，老子再也不会回来，又有春娘这样的佳人为伴，逍遥快活岂不比做那受气的驸马要强上许多。且公主霸道，怎及春娘的温柔？&rdo;

当然这只是李二的想法，是不便明言的，面上的话还要说的冠冕堂皇且大义凛然：&ldo;难得我对姑娘一片痴心，便是公主不依也说不得了，大不了不作这驸马便是！&rdo;

众人无不张口结舌：哪里有这样的驸马，想是不要命了么？

第三十二章-你逃我也逃←

长平公主是何等样人，众人都是心知肚明，李二胆敢公然吐露对春娘的爱慕绝对需要莫大的勇气，这可算是给足了春娘的面子，引的一众美妓羡慕不已。

&ldo;李公子如此，便不是真心，也堪为奴心折，奴奴愿追随公子，侍奉身旁。&rdo;春娘看姐妹们嫉妒的眼光，内心极大满足。李二此人才情学识也是当世少有，更不似苏轼那般恃才自傲，尤为要紧的是李二那种对于女子的尊敬，和一味将女子视为点缀的苏轼完全不同：&ldo;有公子如此真情，便是当即死去，也不枉这一世的女子之身。&rdo;

且不表苏轼面色愈发的难看，单说佳人终于追随李二身旁，结伴北上。

一路之上，李二对春娘是礼敬有加，细心呵护，僭礼的事情半分也没有做过。

春娘本出自风尘，对于那些把娼狎妓、寻欢买笑的见的多了，无论是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还是自命风流的文人墨客，俱是把风尘女子看做是把玩之物，何曾有过这般真情？每到夜深人静，想起自己以前种种，念及如今的欢快时光，春娘时常欢喜的哭出声来。

李二亦觉出春娘日渐的开朗，神色间也欢喜了许多，不由感慨：这个时代的美女淳朴的多，几句贴心的话儿便有奇效，若是放在后世，没有特大号的钻戒根本就哄不得女孩子开心。

非只一日，终于到了安肃州北的白沟，此地为宋与辽的边界，两国使臣迎来送往到此即停。

送别了那辽国使者，李王并五十名随行的军士便在白沟过夜。

李二想的是穿过两国边界，好跑去辽国过安稳的日子，却被王安石拉住饮酒。

趁着酒性，王安石吟出了那著名的《白沟行》：

白沟河边蕃塞地，送迎蕃使年年事。

蕃使常来射狐兔，汉兵不道传烽燧。

万里锄耰接塞垣，幽燕桑叶暗川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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