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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福堂刻意加重了“饿死人”这三个字,目光锐利的扫过孙少安绷紧的背影。孙少安的肩膀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田福堂往前凑近了一步,声音中带着蛊惑和冷厉,说道:
“少安石圪节村的人,他们心太黑了!把东拉河、杏树河的水全特么给截断了,一滴都不给咱双水村留!他们的水坝里满满当当,抽水机吼的震天响,却看着咱们活活旱死,你说这口气咱能咽的下去吗?”
孙少安猛地转过身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田福堂,积压在胸中的怒火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嘶声道:
“咽不下去又怎样?这种事情你跟我一个社员说的着吗?你是村里的支书,你去找公社啊,去找他们讲理去,你假模假式的缩在家里拿着个纸烟闻来闻去的有个屁用?”
“讲理?!”
田福堂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了下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无奈的复杂表情,小声道:
“少安,我只能说你太天真了!公社?公社就在石圪节村,有些人的屁股早就坐歪了,这种事情换作是你会向着外人?跟他们讲理,等他们大发慈悲放水,咱们地里的庄稼早就被晒成柴禾了!全村人早就饿趴下了!”
孙少安冷冷的看着田福堂,他有些没理解这种事情他跟自己说的着吗?跟田福高商议才是正经,毕竟他现在才是一队的队长。
不过抗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孙少安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田福堂轻吁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直刺孙少安,说道:
“现在就只有一个法子,等到晚上天黑透了,半夜里组织咱们村的人,去把石圪节的水坝给老子豁开,把水给引过来!”
“豁坝?!”
孙少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公然破坏,是“偷水”,是跟公社所在地的石圪节村开战!一旦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对,豁坝!”
田福堂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紧紧盯着孙少安的眼睛,抛出了酝酿已久的诱饵和枷锁:
“少安,你是咱双水村一队的老队长,生产队的这些人都听你的,在威信这一块,田福高啥也不是,所以这件事情得由你出头,由你去带着人干!”
孙少安的心猛地一沉,他又不是三岁孩子,瞬间就明白了田福堂的险恶用心,这是要拿他当枪使,让他去顶这颗天大的雷!成功了,田福堂作为支书领导有功;失败了,那他孙少安就是罪魁祸首。
孙少安被气到浑身发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声道:
“田福堂!你……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少安,你先别急!”
田福堂开口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体谅”,同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知道因为先前的事情,你心里恨我,但是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你犯下的错误,一桩桩一件件在那里摆着,我也没办法,只能是按照村里的规矩办。
但是眼下这不一样啊,火烧眉毛了,这是在救命啊,而且还是救的全村人的命,也包括你们孙家老小的命!
你也知道,因为你姐夫和少平的事情,你们孙家在村子里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再加上猪饲料地的事情,大家都对你很有意见。这次不一样,你带头去把水给引下来,就是救了全村人的急,大家都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我田福堂也知道这件事情是一定要出头的人去担责的,所以也不会亏待了你,罐子村山坡上你家那块自留地,秋后我想办法给你弄回来!”
“自留地?”
孙少安好似被重锤给击中了,如果是以前他最在意的就是名声,然而现在家里的名声已经在村里烂透了,所以他也索性躺平了。可是自留地它不一样啊。
孙少安的呼吸都停了一瞬,那块地是奶奶的命,更是全家人活下去的最后指望!这三个字像毒蛇一般钻进了他因为绝望而变得异常敏感的心。田福堂精准的拿捏住了他,或者说捏住了整个孙家最致命的软肋!
土崖下的阴影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孙少安粗重的喘息声和田福堂刻意放缓的呼吸。田福堂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沉、算计的眼睛,牢牢的锁定孙少安。
他在等,在等这个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在全家活命的自留地和巨大的风险之间做出抉择。在心里已经笃定,孙少安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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