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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15 什么都防等于什么都不防（第1页）

“真不愧是库珥修大人，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难言的安心感。”

“卡尔斯腾公爵是自露格尼卡建国之时就已经存在的贵族豪门，就忠诚和家世而言王国无人能出其右，绝对是继王室之后成为国王的不二人选。”

“库珥修大人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公爵府的当家，这份才情和威严是其它候选人完全比不上的。”

朝臣们兴奋地看向英姿勃发的库珥修热烈议论着，眼神中的仰慕和期待与先前对爱蜜莉雅的厌恶与蔑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踩一捧一带起节奏了。

“在座的诸位恐怕大多都误会了，你们对于我抱着什么期望，我大概是知道的，卡尔斯腾家族一直以来都紧随着王室的脚步，在王国高层的影响力…或者说‘人脉’根深蒂固错综复杂，只要我继位为王，当前的政策和国运就能风平浪静地延续下去，你们是这样想的没错吧？”

库珥修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感觉到不对劲渐渐平息议论的朝臣们，她现在没有用场面话缓解气氛的心情，刚才妖精少女给予她的来自各方面的巨大压力，让她明白这个国家的改革已经到迫在眉睫的地步了。

“难…难道不是这样吗？”

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在贵族们之间弥漫开来，在他们看来卡尔斯腾公爵是王国最大的权贵，以库珥修的立场她只能选择维护现有大贵族们的利益，避免了王位落入其余候选人手中时贵族们会遭到打压的可能。

“很遗憾，虽然对不起大家的期待，可我还是要告诉各位，我做不到，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刚才爱蜜莉雅殿下已经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王国现如今的弊端。”

库珥修琥珀色的瞳孔深深看了妖精少女一眼，也不知道她指的是露格尼卡失去龙之盟约后内忧外患任人揉捏，还是说贵族软弱无能全是些遇到困难就只会逃避和妥协的投降主义者，亦或者…两者皆有。

“欸？我吗？”

被突然点名的爱蜜莉雅也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罗森老师先前那些攻击性极强的话会惹眼前的公爵大人生气，没想到对方完全听了下去，并且能够诚恳地接受批评。

“亲龙王国露格尼卡，借由与龙的盟约构筑出的繁荣国家，不论是战乱、瘟疫甚至饥荒，所有的危机都能在神龙的庇佑下化险为夷，在漫长的王国历史中，龙这个字眼从未消失过。”

“不管是多么艰难的处境，只要有龙的盟约就能得救，贵族失去了昔日的荣耀，不思进取自甘堕落，试问…我们不应该感到羞耻吗？如果没有龙的庇护就会毁灭，那这样的王国不如毁灭算了，过度的恩惠会使人安于享乐，沉溺于享乐会招致堕落，堕落将敲响王国的丧钟，对此，我认为我们必须要做出改变。”

库珥修单手扶剑锐利的目光直视浮雕之上展开双翼的巨龙，如此离经叛道的话从被贵族阶层寄予厚望的她口中说出，整个王座之间就如同烈火烹油般剧烈沸腾起来。

然而相比起感到被背叛群情激奋的贵族们，真正内心燃烧着怒火的却是库珥修本人，她清楚意识到露格尼卡失去龙之盟约的软弱无力，并且安于现状的贵族感到痛恨和失望，所以她决意要彻底摆脱神龙的庇护，带领王国重回独立自强的正轨。

“您有些过了库珥修大人！正因为拥有龙的庇护，王国长久以来才能在尽可能减少牺牲的情况下度过一次次危机，我们与神龙的盟约历史悠久，已经成为露格尼卡之国本，甚至关系到数以千万民众的信仰乃至生活的方方面面，岂容你一言推翻！？”

一名保守派的贤人会成员忍无可忍地拍案而起冷声斥责道，他太清楚神龙对王国提供的帮助有何等巨大，所以才完全不敢想象失去这一切之后露格尼卡将会是怎样的状况。

“我从不否认神龙为露格尼卡所带来的繁华，但过于依赖龙的盟约让我等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使得整个国家脆弱到一旦遭遇任何危机就只能去祈求龙的力量，如果再出现像如今这样失去神龙帮助的窘境，像‘大远征’、亚人战争那样神龙都无法插手的危机，我们又该如何自救？”

“倘若王国失去龙就会灭亡，那便让我等成为龙！露格尼卡是属于我们的国家，迄今为止仰赖神龙得到的一切，应当由国王与臣民来承担！所以当我登上王位之时，将断绝露格尼卡长久以来与神龙的盟约，让我们自己来掌握这个国家的命运。”

面对指责库珥修没有丝毫畏惧，语气之坚定仿佛千斤重石般不可动摇，让众人莫名地心生出如果是眼前的少女…哪怕王国再如何风雨飘摇危如累卵，她都能够带领大家克服所有艰难险阻抵达理想的未来，于是反对的声音渐渐平息，最终彻底消失。

“苦难正等在前头，或许是过去借用龙的力量就可以轻易跨越的危机，或许是凌驾于其上即便是神龙也束手无策的灾厄，但是…我想活得不辱没自己的灵魂。”

库珥修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衮衮诸公，握紧拳头抵住心脏以这句让贵族们羞愧难当的肺腑之言作为结束语完成了自己的竞选演讲，下一秒全场响起了仿佛暴雨般热烈无比的掌声。

“好厉害…卡尔斯腾公爵不愧是最具有王者之资的候选人。”

爱蜜莉雅也被库珥修破而后立的气魄所感动跟着鼓起掌来，同时也不禁发出有些自卑的感慨，如果只有自己一人的话，她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抵达这种高度了。

“不切实际的异想天开而已，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人，多少有点自我认知不清晰了，一天天担心这担心那的，她担心王国会太过依赖龙的庇佑，怎么不担心世代传承的剑圣会不会有哪一天突然叛变？爱德·彼岸曾经说过，什么都防等于什么都不防，我们这位公爵大人纯粹是吃太饱给撑的。”

罗森见这帮人居然能被这种空话所感动着实有点难绷，露格尼卡现在就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建筑，全靠神龙这根承重柱给顶着，他本以为库珥修是想补强建筑的抗震能力，没想对方居然是打算把承重柱给拆了。

要知道露格尼卡内部早已经是腐朽不堪，只能依托于龙的庇护才得以勉强存续，这样连半点缓冲过渡的时间都没有一拍脑门直接开造，这整一个国家瞬间塌下来岂是靠他们这帮人能抗得住的？

“她不是说得挺有道理的吗？”

卡列尼娜很是不解地反问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种基本的道理大家都懂，产业转型或许会有些阵痛，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这是在治理一个足足五千万人口的王国，又不是小姑娘在过家家，她搞不好都没能来得及把短板提起来，露格尼卡就灭国了，而且是不是存在一种可能，实行改革和维持龙之盟约没有必然联系？”

罗森其实也可以理解库珥修破釜沉舟的想法，不做到自断后路，那些偷奸耍滑的贵族就不会听从指挥，仍旧期待着让神龙解决一切麻烦，但这些都是可以用政治手腕改变的，况且龙对于露格尼卡的帮助可不仅仅体现在武力上而已。

“神龙将龙血渗入了土地使得粮食作物产量倍增，操控气候避免了人们遭受天灾的侵袭，使用魔法净化了肆虐的瘟疫，祝福这片大地从而诞生出帮助人们驮运货物、充当坐骑的地龙，可以说正因为拥有龙的庇护，露格尼卡才得以孕育出远超正常范畴的五千万人口。”

罗森向懵懵懂懂的少女们继续讲解道，倘若解除龙之盟约，什么外敌、天灾、瘟疫姑且不谈，光是粮食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当初他得知这么个文明进程只有中世纪欧洲水平的国家足足有五千万人民时也感到十分诧异，后来才知道是神龙为人类和亚人提供了优渥的生存环境和土地。

“可即便如此，露格尼卡的人民也大多都还活在温饱线上，就连拥有风之加护的菲鲁特都能给饿成贫乳，到时候贵族是饿不着，平民至少得饿死足足一半以上才能使得人口总量回归到正常的水平，公爵大人高居庙堂不识人间疾苦，哪里知道自己为了所谓不被辱没的灵魂，一道政令下来饿殍满地人争相食？理想是理想主义者的毒药，爱蜜莉雅你切不可学。”

罗森对库珥修这出演讲的评价是景山上的歪脖子树在向她招手，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众志成城就能克服一切险阻？世界上有太多仅凭借所谓的决心和意志根本无法跨越的困难，在大谈理想时好歹也考虑下客观事实。

“嗯嗯！罗森老师我记住了。”

爱蜜莉雅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掏出小本子记笔记，惹得库珥修和贤人会的成员们频频侧目，前者是诧异自己的竞争对手居然听她的演讲听得如此认真，后者则是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记点什么，毕竟他们两手空空似乎显得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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