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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急救人员匆匆赶来,这场如同审讯般的漫长对视才被打断。傅南时被送去紧急就医,宴会上出了这档事,众人的兴致明显没有先前高,谢迟过来和路饮了解情况,后来注意到他手背的伤口,派了司机送他去医院处理。他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跟路饮说:“年轻人长得好看,身边自然不缺追求者,叔叔也是过来人,但有时候擦亮眼睛很重要。”路饮哭笑不得,解释:“我和傅南时只是陌生人。”“我看小墨就不错。”路饮的取向不是秘密,谢迟也有所耳闻,话锋一转,“除了谈斯理曾经托我照顾你之外,小墨前段时间也给我打了不少通电话,说起来你们还是竹马,多般配。”当然,他也只是开玩笑地顺口一提,问清楚事情原委后谢迟就离开了,由他的司机送路饮去医院。中途他收到谢迟助理给他发送的短信,上面注明了傅南时的病房号出于礼节,他理应去探视自己的救命恩人。礼貌送走司机,路饮买了一份果篮和鲜花。圣安是本市颇具名望的私人医院,傅南时住在病房,他的几位黑衣保镖严密守在门口,见到路饮只例行盘问,但没拦,显然傅南时猜到他会来。等他进去时,傅南时却在昏睡,前额缠绕一层厚纱布。路饮顺手拉过椅子,一路拖着椅背来到他床边坐下,姿势随意地翘起腿,垂眸打量躺在病床上的这个男人。傅南时生得好看,混血的高鼻深目,但落在路饮眼中,只让人觉得面目可憎,难以生出任何好感。斯文败类。他一言不发,眼神如冰,片刻,身体突然向前,目光缓慢移到傅南时的口和鼻,伸出右手,悬停在半空。如果这时候用手捂住傅南时,那么他的生存概率会是多少。不过这些人渣还不值得让他放弃和谈墨重逢的机会。路饮收回悬停的手,又重新回到座位,过去没多久,病床上的傅南时突然有了动静。路饮循声低头,面色难辨,从他含糊的低喃中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傅南时叫着他的名字。或者说,傅南时在床上昏睡时喊出了他的名字。甚至还说:“别走。”他紧蹙着浓密的眉,即使在梦中睡得也不安分,实在太离谱,路饮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唇瓣,大脑高速运转。从理论上而言,他们只是见过几面的陌路人,这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身上表现出和前世皆然不同的违和感,让路饮难得陷入困境。有人轻敲房门,打断路饮的思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将他认成傅南时的助理,伸手递过一份检查报告。考虑到路饮或许无法看懂生涩的专业名词,医生简短解释:“傅先生目前的大脑状态稳定,至于车祸后失去部分记忆,经过会诊我们认为只是暂时现象,这点您和傅先生不必过分忧心。”车祸?失忆?路饮合上报告,立即抓住这个重点。做了一个难捱的噩梦,傅南时醒来时的心情并不美妙。他睁眼时被路饮身体投下的阴影遮挡视线,脸色一变,凌厉的目光立即扫向房间里的不速之客。路饮从手机屏幕前抬头,慢条斯理地看向他。傅南时头疼难耐,扶着额角没说话,路饮起身走到床边,将那束在店员极力推销下顺手买下的香槟玫瑰插入花瓶。他垂眸插花时,傅南时厌弃的眼神像鹰隼那样紧锁着他。“傅总。”路饮突然出声,“无论如何,我很感激你当时推开我,你的所有支出我会承担。”傅南时仿佛听到笑话:“钱?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他有意羞辱人:“中国有句古话,救命之恩,应该以身相许。”路饮叹气:“傅总,我想我应该还没有那么廉价。当然,如果你实在离不开男人,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傅南时冷硬地打断他:“我不是同性恋。”路饮随意摊手,没说自己信或不信,这种态度足够惹恼一向高高在上的傅南时,但他毫不在意。“当然。”他说,“忘了傅总现在还是直男。”傅南时立即抓住重点,觉得荒谬无比:“什么叫做……我现在?”路饮回到座位,和他平视:“听说你出过车祸。”傅南时的脸色有了细微变化,眉峰隆起,但没接他的话,不确定路饮是否在诈他。路饮见他不答,又道:“我的私家侦探非常有能力,但因为车祸失去部分记忆,听上去实在太像狗血剧。”“别窥探我的隐私。”傅南时厌恶别人调查他,“你在找死。”路饮笑笑:“放心,我会比你们任何人都活得久。”“活得久”三个字被他加重音,他的脸色也跟着冷下去。“傅总,你是几号出的车祸?”傅南时依旧不答。路饮顾自往下说:“9月7号,傍晚。”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傅南时的微表情,得出结论:“看来我猜对了。”9月7号,同样也是他重生的日子。原来不止他一个人重生在这天,只是傅南时临时出了其他状况,才导致他丢失了这部分记忆。路饮不由去想,他是否知道害死自己的凶手是谁。本来以为这个答案早就石沉大海,但或许也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傅南时见他失神,神情古怪:“你很好奇?”路饮回神,轻描淡写:“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话音刚落傅南时的眼神立即变得古怪,还想继续问下去,但路饮已经从座位起身:“为什么会觉得我眼熟,等你恢复记忆的时候再来找我。”说完他转身要走,门外的保镖敲门进来,询问是否应该允许江泊烟探视。“让他等。”对话被打断,傅南时没好气地回复。他再一转头,注意到直立在床边的路饮,沉沉的目光环视整个病房一圈,指着卫生间,习惯性地用命令的口吻对路饮说:“你进去。”路饮闻言只懒懒地撩了下眼皮。江泊烟被拦着不让进,干脆给傅南时打电话抱怨,聒噪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熄灭,傅南时表情不耐:“我调查过你,知道你们关系水火不容。”路饮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终于走进了卫生间,在他落下门锁的刹那,江泊烟强行推开保镖硬闯进来,他身份尊贵,那些人也不太敢强行拦住他。江泊烟大步流星地走到傅南时病床前,先大呼小叫地质问:“为什么让人拦着我,别一副是我打扰你幽会的臭表情,不对,刚才你不会真躲在这里玩女人吧?”他环顾四周,见卫生间门紧闭,后知后觉:“不会被我猜对了?”傅南时冷冷道:“没有女人。”但确实有个男人躲在卫生间。“我想也是,开个玩笑。”江泊烟不在意地摆摆手,自然地伸手去摘路饮买来的那束花,“听说你出事我翘课来看你,怎么样,够义气吧,不过我看你也没大碍,害得我白担心一场。”他的指尖刚碰到绿叶,被一道呵斥声打断:“你干什么?”江泊烟觉得奇怪:“小李也太不尽责了,你不是最讨厌这种花,我帮你扔了。不对,难道说这花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傅南时的伤口又疼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气的。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路饮刚才森晚整理的那番话:“扔了,我确实不喜欢这种俗气的东西,没意义。”“早说。”得到首肯,江泊烟态度随意地把那束香槟拿出花瓶,动作粗暴地折断了花茎,扔进一旁垃圾桶。傅南时就一直望着那束花,又在江泊烟折断花茎的瞬间神色有几分恍然,他的手背因为紧握着拳,而浮起条条分明的青筋,只是这次并未再次出声阻止。江泊烟愉快地换完花,又大刀阔斧地坐下。傅南时的伤口虽然狰狞,但不严重,江泊烟探视完他应该离开,但开了局游戏赖在沙发上不肯走,说无聊。傅南时瞥了眼紧闭的浴室门。“无聊就去找女朋友。”他声音冷酷,“而不是像没有断奶一样四处找哥哥,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他话刚说完,江泊烟手上的动作一顿。他面红耳赤地站起来:“我不想谈恋爱!”因为听到“女朋友”三个字而恍惚,操纵的游戏人物立即就被对面终结,而他自己浑然不知,游戏结束的提示音让江泊烟的情绪变得更糟糕。“傻逼游戏。”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傅南时警告:“江泊烟,控制情绪。”江泊烟:“烦得要死。”他说着抓起路饮那只果篮里的葡萄柚,叠着眉低头剥起了柚子皮,想着能够清心降火,胡乱地吃完,掌心沾了果汁,起身去卫生间洗手。路饮锁了门,傅南时也不慌。江泊烟拧动门把手,没成功,又试了几次房门还是纹丝不动,他回头去问傅南时:“怎么回事?”傅南时:“门坏了,让人来修。”“哈哈。”江泊烟发出那种那种恶劣的笑声,当着他的面故意用力拍打房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震动声,“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骗谁呢,谁家门是反锁的?”他说完开始对着门内大声道:“嫂子,嫂子,别害羞啊,不是外人。”里面没有回音。傅南时语气严厉:“回来。”“害羞了。”江泊烟用手戳了戳门板,“嫂子,你怎么不应我呢。”“回来!”江泊烟才没再去闹路饮,走过去时一边朝傅南时挤眉:“你女朋友?”傅南时否认:“不是。”“你要是再不找女人,我还以为你不行。”见傅南时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危险,江泊烟哈哈大笑,“我说真的,嫂子原来这么害羞。”傅南时:“他不是你嫂子。”“知道了知道了。”江泊烟虽然嘴上说着知道,但心里已经笃定是真事。大概因为傅南时突然恋爱,让他有了倾诉欲,片刻后也支支吾吾起来:“上次在餐厅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就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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