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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呢?”叶闻新的语气很平静,“我不是说过么,以后白夜的消息都不用再告诉我了。”“作为你们共同的朋友,我其实应该遵循你的意愿,也应该遵循白夜的意愿,不把白夜的状况透露给你。但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我不想让一个濒死的人临死前见不到自己最惦念的人,也不想让一个执拗孤单的人有一天想起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见到的只是一座墓碑。”叶闻新没有说话,他走了几步,然后坐在了自己的座椅上,身体后仰,维持一个最舒适的、用力最省的状态。他问:“白夜还能活多久。”“半年左右,脑癌晚期,无药可救。”“他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是你猜的那样。”“说清楚一点。”“他是查出来了脑癌,才决定出国治病的。”“那时候,他在大张旗鼓地筹备相亲和联姻。”“他父母也不知道他生病的事,但他拒绝了所有的相亲对象。”“这样。”“只是这样?”“不然呢?”叶闻新的语气很平静,整个人却完全陷入到了座椅之中,“我已经结婚了,也很多年没见他了,难道你希望我立刻买张飞机票,跑去米国看他么?”“我以为,至少你们还是朋友。”“是很多年很多年不见的朋友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也请你不要将这件事告知白夜,我会认真思考,然后再决定,到底要不要去见他最后一面。”话聊到这儿,叶闻新其实已经确认,白夜罹患癌症、命不久矣这件事是真的,唯一需要确认的,不过是白夜当初选择离开他,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最好的方式当然是站在白夜的面前问问他。倒不是不能打电话,而是隔着话筒,有太多说假话的空间和可能。叶闻新其实并不胆怯,他是敢于买张飞机票站在白夜面前和他对峙的。他从未爱过白夜,也从不觉得自己亏欠他。白夜既然选择隐瞒他很多重要的信息,那他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为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感到抱歉和愧疚的人理当是白夜,绝非是他。当然,这不代表他不会觉得难过和惋惜。白夜曾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之间有过很多非常美好的回忆,即使他们多年不再联系,他依旧在他过往的记忆、现在的心中占据一块位置。他也会惋惜,惋惜白夜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或许选择了独自承担,而不是与他一起共同面对;惋惜他们之间如今变成了这种模样,连他的近况也要通过共同的友人才能得以知悉。然而这种复杂的情绪,却不足以叫他立刻去找他。叶闻新摩挲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决定回去和孤余风聊一聊这件事,作为他现在的伴侣,孤余风有知情权,或许他们一起去见白夜,会比叶闻新一个人去见更合适。想到这儿,叶闻新嗤笑出声。他开始觉得他自己够狠心。白夜已经病得快死了,还要看到他结婚,还要看到他携带伴侣出现在他面前。仇人也就是这个待遇了。既然如此,倒不如不去见了。叶闻新的心理状态从波动变得平静。他也渐渐从刚刚四肢冰冷无力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不再需要座椅支撑身体的重量,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用指尖敲击手机的虚拟键盘,给孤余风发送了一条消息。“今天几点下班?我想出去吃。”“拍摄顺利,去哪儿?”“我让司机去接你。”“好。”叶闻新放下了手机,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感受到了贴身衬衫的“粘感”他这才意识到,刚刚他竟然悄无声息地出了一身冷汗。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了。他开了办公室的暗门,进了里间,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旧的衬衫和其他衣物随意扔到了脏衣篓里会有专人为他清洗、烘干、然后挂在衣柜里。叶闻新下了电梯,坐上了豪车,车辆并没有驶向南湖别墅,而是驶向了中湖庭园。叶闻新曾经在这里最大的别墅里住过很多年,那时候他很年轻,热衷于开派对,每次派对开到半夜,他会送走几乎所有赴宴的宾客,然后留下唯一的一个“客人”他的挚友、他的发小白夜先生。他们甚至经常会睡在一张床上但奇异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对白夜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有亲兄弟,你就是我的大哥。”白夜会笑着揉乱叶闻新的头发,然后对他说:“你说的对,我们永远都会是最好的朋友。”中湖庭园的别墅很大,常年安排了一个五十人的团队负责维系房子的日常维护。这里离他的办公楼宇很近,但叶闻新上次来这里,还是在和孤余风见面前了。好像自从和孤余风在一起后,他就习惯性地往南湖别墅跑,几乎快将中湖庭园抛到脑后了。同样地,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白夜了。那个在记忆中无所不能的、完美无缺的友人。仿佛被他完全剥离开了他的世界。别墅的运营团队非常有仪式感。叶闻新的车停在了院落的正门口,叶闻新下了车,脚未沾地,而是踏上了柔软的金黄色的地毯。“少爷好。”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位并不陌生的工作人员微微低下头,做出了邀请的姿势。叶闻新“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每隔十来米,就会有一对工作人员向他鞠躬问好,甚至隐隐约约传来了乐器奏乐的声音。叶闻新走到了别墅主体建筑的正门前,大门早已敞开,露出了金碧辉煌的内里。叶闻新一踏入门,熟悉的场景便映入眼帘,过往的记忆也从大脑深处翻滚而出。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白夜手里握着香槟、正在和他人低声聊天,然后他永远都会在他开口前迅速地转过身、精准地“抓”住他。“你来了。”是,我来了。我来了,但你却不见了。叶闻新在这一瞬间,久违地感受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痛。他又想起了他曾经办过那场盛大的宴会,从开场到结尾,他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但一直都没有等到白夜的到来。于是他又恨起对方来了。如果真的是因为身体原因,那为什么不说清楚呢。他宁愿陪着对方一起养病、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也好过被抛下来茫然、痛苦、挣扎、彷徨、无力、疯狂地做那个被留在原地的人。叶闻新勉强收敛了情绪,他随意将西装递给了一个工作人员,然后本能地上了二楼,进了最大的那间客房。客房被打理得很好,空气中弥散着浅淡的香水气息,但到底许久未曾有人住过,多少有些湿漉漉的冷意。这里曾经是白夜的固定住处,偶尔叶闻新和他聊得累了,也会直接在这里住下。叶闻新拉开了衣柜,发现了半边衣物,都是他的,属于白夜的那半边,早在他们决裂之后,被他派人打包运回到白家,连同白夜这些年在这座宅子里留下的各种日用品,以及赠送的大大小小的礼物一起。他那时候做得很决绝,以至于现在甚至找不到什么白夜残留的痕迹。然而,越来越多的记忆,却还是会涌现在叶闻新的大脑里。他记得他那时候很喜欢和白夜勾肩搭背,明明他们两个人都有着轻微的洁癖,却仿佛连体婴儿似的总爱贴在一起。他曾经很习惯开口喊白夜、白夜,这个毛病花费了很久,他才终于“改好了”。叶闻新闭了闭眼,然后他听到有人在门外轻声提醒。“少爷,少夫人快到了。”“叫人去接,怎么接我的,就怎么接他。”“是,少爷。”叶闻新将那些繁杂的情绪收敛起来,他走出了这个房间,轻轻地带上了房间的门。叶闻新很喜欢旋转楼梯,因此他名下的房子,从二楼到一楼一般都会有这种非常大的旋转楼梯。叶闻新并没有下楼,他倚在二楼楼梯边的栏杆上,很自然地向下看,没过多久,他就看到孤余风自门外走了进来。孤余风一进门就冲他挥了挥手,扬声喊了句“老公”。他是他的现在。叶闻新左手握着栏杆,抬起右手对着孤余风挥了挥,没说话。他的视力很好,因此可以轻易看出孤余风的脸上还带着妆,他原本就很漂亮,如今带着妆,就更漂亮了。孤余风和白夜是完全不同的人,无论是相貌、家世还是性格。如果当初孤余风和白夜有哪怕一丁点相似的地方,叶闻新都绝不会同意娶他。他是很厌恶白夜的,并不想找个替身在他的面前碍眼。其实,自叶闻新接手家族事物后,叶家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反倒是白家没落了些许,如果叶闻新硬逼白家把白夜交出来,倒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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