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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旦夕惊变二（第1页）

只因吃了一颗丘蓁蓁送来的荔枝，司马煜担惊受怕了一个月，清歌却跟没事人似的，丝毫不担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晚司马煜就做了梦，梦见自己有个冰雪可爱的孩子，在襁褓之中睁着一对乌黑的如紫葡萄般的眼睛看着他，一只粉嫩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一根手指，仿若一个瓷娃娃一碰就碎了。他轻轻唤他的乳名“谷儿”，可欣喜之余眨了眨眼孩子却突然不见了。他梦里急得一头汗，四处寻而不得，待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不禁心下有些发慌，但想了想也觉得是自己忧思过甚所致，不必说出来惹得清歌跟着一起担忧，只暗暗感叹以后再不能让清歌这样冒险了。他如此想着揩了揩额上的薄汗，照例准备起身去上朝，可微微一动，就看到身侧的清歌也跟着动了，她转了个身，面若桃花，睁着含水的眸子懒洋洋问道：“到上早朝的时辰了？”

“你怎么这样早就醒了？”司马煜怜惜得紧，将两人间隙中的被子往下压了压怕漏了风，“你有了身孕，该再睡会。”

“最近早上醒得早，也不想总躺着，睡姿总要讲究反倒睡不踏实，腰酸背痛的。”清歌也坐起身，唤兰儿、含冬进来伺候洗漱穿戴。

兰儿端了水进来，笑道：“殿下该劝劝娘娘，娘娘最近可是伤神呢。”

“哦？”司马煜一边任含冬给她配朝珠和腰带，一边问道，“为何事伤神？”

清歌“嘘”了一声，兰儿噗嗤一笑，仍是说了：“娘娘最近让我教她做女红，想为未来要诞生的小皇孙做双鞋！”

司马煜知道清歌不擅女红，听了轻轻一哂道：“何必如此费心思？宫中的绣娘都可做得。”

“那不一样。”清歌瞪了兰儿一眼，怪她多嘴，仍旧解释道，“其他的孩子都有娘亲给做的衣服帽子，我的孩子却没有，将来要是问起我，难免要怪我不上心了。”她抚了抚小腹，目光柔和道：“也不知怎得，近来总觉有胎动，不得不更上心一些，我又实在闲得慌，没什么事做。”

司马煜一听，复在她身侧坐下了，奇道：“咱们的谷儿会动了？”

清歌点了点头，司马煜温热的手从她水红色的罩衫里探进去，隔着肚兜抚着她略略隆起的肚子，细细感受了一会，遗憾道：“好像摸不出什么。”

清歌拍掉他的手，莞尔一笑：“许是早上孩子还睡着，切莫惊醒他，不然受罪的还是我呢。”

司马煜将她搂在怀中，在她额上吻了一吻道：“你受苦了。”

清歌受不了他这些肉麻话，轻轻推开他道：“快去吧，别误了时辰。”司马煜这才站起身，又整了整衣冠，叮嘱道：“兰儿，女红消遣消遣即是了，别让娘娘太伤身。”

兰儿垂下眸子福了福身道：“是。”

清歌这才起身洗漱，不知怎的今日的身子似是更沉了几分，她缓缓穿戴妥当，用了早膳，在案边坐下，取了昨日未绣完的鞋面继续做，兀自绣了一会，她叹道：“兰儿，我怎么觉得这小老虎怎么看都不像……”

兰儿凑过来一看，不禁大笑出声，昨日绣了一双耳朵倒还有三分相似，这接着绣下去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像老虎，反倒像老鼠。她乐了半晌，道：“要不娘娘试试先画绣样吧，总得先把老虎的样子画出来，才绣得好形状。”

清歌一听，早就绣不下去，扔了针线到书桌边就要挥毫泼墨，兰儿走过来见墨要没了，俯下身在橱子里一通乱找，找了好一会，清歌突然听到兰儿“咦”了一声，她不禁问道：“怎么了？”

兰儿举了个赭色画筒起来，问道：“这里是什么？之前像是不曾见过。”

清歌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抽出几纸画作来，第一张竟是之前她喝药时被司马煜画下来的那幅，第二幅第三幅皆是平日里他为她画下的，或坐或躺或微笑或娇嗔，清歌美滋滋一幅幅看过去，心想原来司马煜将这些画藏在此处，待他回来可要当着他的面将喝药的那幅丑画拿回来，看他还如何嚣张！

可等看到最后一张她却愣住了。最后一张画着一个女子，身姿窈窕，着了一身云纹绉纱裙，衣袂飘然，绾了一个云髻，斜插云脚珍珠簪花，一手结了个兰花指在耳侧，另一只手执着苏绣小扇，颇有风情，可奇怪的是，这样美妙的一个女子竟然没有画出她的五官，面目之上一片空白。

清歌脑子一懵，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子衡曾提起过司马煜有一个心上之人，他见他画这幅画时目光熠熠。只是后来时间太过久远，她又与司马煜心心相印，便将此事抛诸脑后。此时见画着这个女子的画作与画自己的摆在一处，不禁有一些在意，怔了一怔。兰儿见她表情突变，也凑上来看，问道：“哎？这个女子是谁？”

清歌也一头雾水正心烦着，哪有心思答她，将画作卷起插回画筒，便去榻上偎着不愿再言语。

待到司马煜下朝回来，见到的正是清歌恹恹的样子。司马煜一边更衣一边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兰儿往案上的画筒瞥了一眼，语气也不大好：“早上娘娘看了这个，便心情不好，也不知是怎么了。”司马煜本就无意真将画筒藏起来，这回被翻出来也不觉有什么要紧，无非是平日里的一些画作，清歌若见了，也该欣喜才是，为何会惹得她不高兴，他心下很是疑惑，便走上前拧开画筒看了起来。待看到最后一张时，司马煜也是一愣，这是甚早以前的画作，他几乎忘了这一幅也被他收在其中。他思索片刻，便拿着画凑近了清歌身侧宽慰道：“不高兴了？”说着又假装嗅了嗅，笑道：“是醋翻了？这样酸？”

清歌翻了一眼道：“我呀还是太嫩，合该也藏些司马越、陈庭秋的画作，好与你比肩。”

司马煜听她说别人尚可，却不太喜欢她提以往与司马越的事，因他知道她情窦初开时确实动了情，总有几分无可替代的情愫，闻言便也敛了神色道：“你那妆奁里有乌维赠的狼牙，以为本王不知情？”

清歌一噎，自己本意也是随意调侃两句，又不是真的与他置气，却不料他较起真来，质问她狼牙是怎么回事，她顿时有些火大，站起身将妆奁拿起来往司马煜怀里一摔道：“都与你解释过，又不是故意瞒你，你要介意只管拿去扔了！”

说着她又劈手夺画，司马煜没料到她会抢，手上一松竟也给她扯了去，她作势欲撕：“你扔狼牙，我便撕画，这下两清了！”

司马煜被红木匣子一砸，也端的有些疼痛，嘶了一口气，咬咬牙道：“狼牙你拿回去。我不与你置气。”

清歌“呵”了一声，笑道：“你是不与我置气还是怕我撕了你心上人的画？”

司马煜哑口无言，不知怎的不想与她生气倒成了自己心虚的表现，实在无奈道：“你仔细看看这画上画的是谁？”

清歌闻言迟疑着将画举在面前又仔仔细细看了，依稀觉得这件云纹绉纱裙有些眼熟，从裙底露出一对儿鸳鸯绣鞋的鞋尖儿来，忽的一愣，这似乎是她唱戏时常穿的绣鞋，而这裙子好像是她众多戏服中的一件，但不常穿，所以印象不深。她心往下一坠，惊讶道：“这画的是我？”

司马煜哭笑不得：“可不就是你？”

清歌不敢置信道：“真的是我？你那时候画我做什么？”

“画着画着就发现是你了，但当时又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就没敢描摹五官，赶忙停了手。”司马煜淡淡道，“谁知道惹得你今日误会。倘若本王真画的是别人，也犯不着非将此画与你的放在一处吧？”

清歌转嗔为喜，面上刚露出一抹喜色，忽的捧着小腹道：“好像有点疼。”

司马煜刚有些着急，又觉得是不是她脸上下不来想借机装病搭个台阶，于是又缓声道：“不必诓我，本王也有不对，不怪你。”

清歌额上的汗都下来了，伸出手要搭他的手臂：“不骗你，真的疼！”

司马煜连忙将她一扶，见她咬着唇似是疼痛难耐，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道：“兰儿，速去请御医。”

只这短短的时间里，清歌只觉腹中如刀剑猛搅一般，每每搅动一次，都是肠穿肚烂、石破天惊，当下就忍不住眼眶尽湿、痛呼呻吟起来，司马煜心急如焚一把将她抱起放到床上，只觉裙摆处有些湿润，再抬手看时发现竟是殷红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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