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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撞破杀局二（第1页）

兰儿点了点头，扶着清歌往里走，含冬拎着食盒跟在后面。不知为何这冷宫的道路十分难走，地面年久失修凹凸不平，走来十分绊脚。清歌拎着裙裾小心翼翼跟着兰儿的指示走着，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好似器皿跌破在地上的声音，她侧着首认真再听却听不见了，她问道：“兰儿，你听见什么声响了吗？”

兰儿正专心扶着清歌并未在意，只摇着头说未曾听见。含冬紧着往前走了两步，喊道：“西边那个殿里有声音！”

兰儿失笑道：“住着人自然有声音，有什么稀奇？”

含冬神情疑惑，蹙着眉道：“难道皇后娘娘生着气，在砸东西？这动静未免太大了些……”

清歌面色一滞，道：“快些走。”

兰儿唬了一跳，也连忙引着清歌走得更快了些。三人离西殿越来越近，屋里面的动静也愈来愈大，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惊恐的叫声，清歌心头一慌，连忙上前一步顺着兰儿的手将门推开了。

门外和门内的人均是齐齐愣住，含冬先是惊叫了一声，兰儿一把将她和清歌护在身后，怒道：“什么人？！”

穿着单薄云雁薄袄、面若缟素的纳兰容这才反应过来，扑到门边，发髻凌乱，神色难掩惊惶，指着圆桌另一边身着粗布短衫、面目狰狞、持着短刃的男人道：“他！他要杀我！”

这个男人的眼神从四人脸上一一划过，只犹豫了片刻，他纵身一跃，竟从西边的窗口直接跳了出去，兰儿扑过去探身查看，视野之中只余下一个飞速掠过的背影。

清歌还有些不明白状况，握着含冬的手急急问道：“你们没事吧？什么情况？”

“刚刚有人要取皇后娘娘的性命……”

“皇后娘娘？”纳兰容“呵”地笑了一声，“这里没有什么皇后娘娘。”她将微微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挺直了脊背，继续道：“如今不过是一个无儿无女无父无夫的女人，想在这里了此余生，却不曾想还有人稀罕她的性命。”

她说着缓缓俯下身去拾捡地上杯盏的碎片和各种摔坏的杂物，微微叹道：“可惜了。要不是为了和他周旋只能将这些砸过去，也不至于都坏了，这下连水都喝不成了。”

清歌见她竟这样波澜不惊，倒是有些意外，暗示兰儿去帮忙收拾，可兰儿嘟着嘴装作没看见。清歌无法只得又道：“母后快别忙了，碎掉的这些我回头让人送新的来。”

纳兰容听她说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来做什么？没必要献殷勤，你我水火不容由来已久，我如今不是你的母后，不必再惺惺作态。”

清歌道：“今儿个冬至日，给母后送点饺子来。”她说着让含冬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盘香喷喷白嫩嫩的饺子来，虽然不太烫口了，但入口尚温正是最好的时候。

纳兰容似乎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缘由，面上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厌恶的神情：“拿走吧，我不会吃。”

“和谁怄气也别和身体过不去。”清歌只觉屋内似乎比屋外更冷几分，紧了紧披风淡淡道，“既然有人想你死，你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意。”

这话倒是让纳兰容心里一动，沉着脸扶起倒在地上的小凳，缓缓坐下。

清歌见对方不再反驳，又问道：“说起来，也不知是谁如此大胆，闯入宫中谋害您，我回去后定然让太子殿下追查到底。”

“不必套我话了，我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来头。”纳兰容答得越发冷淡。

“当真不知？”清歌笑道，“有人要你的命，你却还要为此遮掩？怎得之前不知道母后这样好心肠？”

“你什么意思？”纳兰容蹙眉。

“我的意思是，这个人要么是你沾亲带故、发自内心在乎之人，你不愿意供出；要么就是对方因为某件我们还不知道的事情要杀你灭口，你不敢再道出你其他的罪行。”清歌冷冷道。

纳兰容脸色一变，继而愠怒道：“别的罪行？与人通奸、谋害皇嗣、纵容外戚，对一个女人来说，还不够吗？一生清誉尽毁，还被骂一句‘蛇蝎心肠天理不容’，足够了吧？”

听出她的理直气壮，仿佛她做这些事全是被他人所迫，清歌微微皱起眉：“毁掉你的是你自己，并非我们。”

“是吗？我可以选择吗？自从十八岁被父母所逼、皇命所迫入了深宫，有谁关心过我什么心思，问过我愿不愿意？我与魏方文情投意合，余情未了我认，但从未做出格之事。本在天家承了皇上的雨露，荣宠长盛，我便也安心过日子。可偏偏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你这个狐狸精，害我爱子铤而走险，更有司马煜落井下石，我心有不甘，方文便要为我强出头，结果我此生唯一所爱之人也死在司马煜的手里，我想问一问，我不该将你们千刀万剐吗？！”

清歌听了神情越发冷硬，她淡淡道：“如此心不甘情不愿，我问你，你不享受权势给你带来的无上荣光吗？你对司马煜与司马越，当真是毫无偏袒一并如子相待吗？魏放入宫放火，你没有帮他打通关系，给他入宫令牌，为他指引道路吗？”

纳兰容听到前两句时还神情傲然，待听到第三句时，身形一晃不由得倒退两步，扶住了案桌这才稳住。

清歌继续道：“更何况，魏方文并非死在殿下的剑下。他是被俘之后，担心被人发现与你的关系，怕连累你，才选择了自尽。”

她脸色倏地一片惨白，如遭雷击整个人动弹不得。她对着那方锦帕曾问过自己千千万万遍，为何自己会被恨意冲昏头脑竟助他入宫在东宫纵火，而他竟怕连累她，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便舍她而去……

她茫然失措，不敢也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之前她一心想要复仇，而今却不知道该恨司马煜、恨晏清歌还是更恨她自己。她眼眶发热，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眼帘之上眼看就要落下，忽然她抬手抹去眼泪，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神情，冷声道：“你说完了吗？说完请离开吧。我没有别的话好说。”

清歌等了一会，见纳兰容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便暗叹一口气站起身道：“殿里寒凉，今时不比往昔，母后多注意身体，儿臣先告退了。”

“拿上你的饺子再走。”纳兰容依然看都不看她。

清歌微微一笑：“何必为这些形式矫情，这饺子我搁在这儿，你吃了还是扔了，如何处置全在你。”说着便搭上兰儿的手，主仆三人一并走了出去。

纳兰容呆呆看着门外，直到三个人的背影再也望不见了，这才如木偶一般转过身端起饺子，提箸夹起一块放在嘴里，真香啊，冷宫里无非是稀如水的粥和冷硬的干馍，好久都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她又一连夹起几个塞进嘴里，将嘴塞得满满的拼命咀嚼，忽然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啪地一声落在了盘沿上，随之第二滴、第三滴，最终她张着嘴无声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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