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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行舟扫了一眼他:“不得无礼。”小厮缩缩脖子,不说话了。他将蒋阮二人一路送到栈桥边,看到两人缓步上了栈桥,才在他们身后疯狂挥手:“老爷早去早回!”蒋行舟没工夫理他,因为这栈桥实在不好走。自从附子村不再和万昭来往之后,这栈桥也无人维护了,两年来的风吹雨打让上面长了些苔藓,下脚很是滑腻,一不留神就要出溜到桥外去。过了桥,再走一个时辰,便来到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城镇,也正是阮阳发现王永年的地方。城门有看守的人,阮阳便故技重施让蒋行舟抱住他,而后二人便越过城门,在城内轻轻地落了足。比起西南郡诸县来说,这座城显然繁华很多,一路上高楼红袖,满街珠玑罗绮,人流如织。不过一桥相隔,两边的风景竟如此不同。没有人注意到城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阮阳在前面带着路,蒋行舟与他错了一肩的距离跟着,穿过主街小巷,来到一个外见颇为豪华的宅子门前。是时,门开了,里面驶出一辆牛车来,牛车上是一个木制的笼子,里面坐着一个人,披头散发,只着了一件脏污不堪的单衣,手中还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我是罪人。那牛车被人引着上街,街上的人却都见怪不惊,都匆匆瞟了几眼便忙自己的事去了。阮阳用胳膊肘捅了捅蒋行舟,向那牛车方向抬了抬下颌,道:“那笼子里头关着的就是王永年。”蒋行舟难免诧异,再看过去时,宅子里又蜂拥出来了几个人,为首的一男一女皆是华冠丽服,男子器宇轩昂,搀着那女子走,女子则腰腹微圆,看着像是有了三四月的身孕。“那便是木凌,他身旁那女子是皇子妃,叫宫娆。”阮阳又道。只见木凌和宫娆二人像是看戏一般不远不近地跟着牛车,宫娆手里还拿着些零嘴吃食,一边走一边吃,吃过了的瓜果皮就一股脑塞给木凌,木凌也分毫不恼,照单全收。每逢有人对着牛车里的王永年骂两句,宫娆便开心地拍手叫好,一双眼笑得弯弯的;若是所过之处无人在意,宫娆便泄愤似的吃东西,一张嘴就没停过。二人跟着游街的牛车行了一路,重新回到了这宅院门前,木凌猛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扫视一圈,目光像箭一样落在了蒋行舟和阮阳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们两个不是我朝人。”围观的群众自动散开,木凌与蒋行舟之间便空出一条路。木凌走至二人跟前,眉眼冷了几分:“怎么混进来的?”蒋行舟只觉得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射来,他与阮阳对视一眼,正要开口,阮阳却道:“这姓王的也不是你朝人,他又犯了什么罪?”“原来是冲着王永年来的?”木凌眯着眼,“胆子不小。”“他是我朝命官,你还是尽快将他放了。”说这话时,阮阳的手下意识按向腰上的佩剑。木凌身边的侍卫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还以为他意图不轨,大喝:“大胆!”而后只听蹭蹭蹭一片拔刀声,只要木凌一声令下,这些士兵当场就挥刀上来了。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无人敢出大气。方才刀剑一亮,围观的群众便都作鸟兽散,生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只有宫娆还留在牛车旁,也不惊也不怕,依旧在吃兜里带的零嘴。蒋行舟倒觉得这对夫妻也是奇人,一个看着对妻子爱戴呵护有加,一个又是个爱看热闹有胆识的。不同于周遭的暗流涌动,蒋行舟却是端得一派儒雅,他按着阮阳的手背让阮阳将出鞘一半的剑收回去,再不徐不疾回身,作揖道:“适才多有得罪,不才蒋行舟,见过皇子殿下。”木凌还没接话,那牛车里的王永年听了“蒋行舟”三字,像是找回了三魂七魄一般往栏上一扑,拼命挤着一张脸说:“殿下,就是这个蒋行舟,要不是他,我早就——”木凌眼刀一扫:“闭嘴!”王永年被吓得打了个寒颤,鹌鹑一般地缩了回去。木凌便将眼神抽了回来,看向蒋行舟:“你刚才说,你就是蒋行舟?”蒋行舟点头,又道:“既然殿下知道我等为王永年而来,那我便大胆一问,这王永年犯了什么法,什么罪?”木凌冷哼一声,不答反问:“你们是来拿人的?”不待蒋行舟说话,木凌又哼了一声,而后扬唇恶劣一笑:“也对,说到底这厮也是你们雍国的人,人你可以带走,命留下就行。”牛车里,王永年听了这句话后连忙跪膝哀求,见木凌无动于衷,又转过去求宫娆。但宫娆此时明显对蒋行舟更感兴趣,只见她来回左右地打量蒋行舟,然后凑到木凌身边,软着声音道:“他长得比其他雍国人都顺眼,阿凌不要杀他。”不知是不是蒋行舟的错觉,他只觉得身边阮阳听了这话后,周身的气场骤然一冷,直降冰点。面前的二人虽然跋扈,但蒋行舟看出他们并无杀意,便安抚性地拍了拍阮阳的手。一众人当街站了半天,还是宫娆先有些腿酸,木凌这才让人牵着牛车回去,而后搀着妻子往门内走。阮阳要拦,却被侍卫用刀挡下。宫娆见状,同木凌耳语了几句,木凌竟让侍卫收起刀,再回身对二人冷道:“进门说话。”木凌一路当前,直入正堂,先扶着妻子坐了,而后在她身边随意一靠,抱胸道:“人我不可能放,你们还是早点走,别惹别的麻烦,对谁都好。”蒋行舟却道:“殿下也知道他是我朝官员,意气用事只会有害无益。”“他骗了我的皇妃,我要他一条命来偿,有何过分?”说着,木凌看向宫娆,宫娆便点点头,“姓王的说要帮我买酒,收了我一千银钱,而后却杳无音讯了,足足过了个把月才说要来万昭避避风头,人是来了,酒却没带来。”蒋行舟道:“什么酒价值千银?”“那酒叫白雪翠羽,是你们雍国的名产。”同蒋行舟说话时,宫娆眼睛笑眯眯的,看得木凌醋意大起,又不忍心说她,便只好把气都撒在蒋行舟身上,语气饱含隐怒:“你想要人也好办,你去替王永年把酒拿来,我便放人。”“这有何难?”就算白雪翠羽再难酿,也不是千两白银都难得的那种东西。“自然难的!”宫娆嗔道,“不是一般的天女花,是他放出大话,说能替我弄来那太岁谷里开的天女花泡的白雪翠羽,不然傻子才给他这么多钱!”“太岁谷?”宫娆说:“就是你我两国之间相隔的那个裂谷,叫太岁谷来着。”怪不得宫娆竟愿出千银买这一壶酒,原来竟是要那有去无回的亡命谷里的天女花。蒋行舟冷道:“左右不过千两银钱,要我二人冒着性命去采那花,是否有点荒唐。”“那你就还我那‘左右不过千两银钱’也成。”宫娆便伸出一只手,摊在面前。宫娆在笑,木凌面色却不怎么好看。“罢了,”一番对视后,蒋行舟将目光略过宫娆,直视木凌,话却是对阮阳说的,“我们走。”蒋行舟向外走去,却听仍站在原地的阮阳开了口:“如果……如果我替你找来那花,我还有个别的请求。”蒋行舟讶然回头,低声诘问:“阮阳?”阮阳背过身来,踮起脚同蒋行舟耳语:“我不是为了王永年,你放心。”“不管是不是,都不值得!”蒋行舟不能冒着阮阳再次毒发的风险跟木凌夫妻在这里耗。阮阳却恍若没听见似的,“我知道,这种事情不足以让木凌帮我。”“……”“但木凌是个妻管严,又极看重情义二字,若他欠我人情,是不是也是个结识的契机?”蒋行舟看着阮阳明亮的双眸,眉头一皱,烦躁之情几乎溢于言表。他咬着牙,从后槽牙逼出一问:“你既打定主意,又何必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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