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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监天司,还想借吉言。表面功夫做足,宋观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下到地基,心情愉悦地与开工匠人照面一番。柱础石四周拉了四梁八柱的细线方子,工头小声:“小宋大人,这下雨动工不是好事。”宋观玄敛眉:“咱们都是依命行事,好与不好哪是天气说了算。”这话点到为止,工头会意。宋观玄诚心:“下雨危险,工期没有各位平安重要。”工头本就是为了今日少上工说话,没想到宋观玄挂记得这样爽快。他心头一热未将感谢说出口,土方上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雨下得这样大,圣意体恤,今日开工动土仪式过了便可休息。”高重璟?宋观玄抬头往土坡上望去,可不正是。高重璟今日玄色广袖,腰封玉带而来,像是太和殿议过。工头立刻在泥地里拜谢圣意,转眼轻快地出了土方。宋观玄瞧他生怕改主意的模样心中理解,也撩起袍子艰难地朝土方外走去。方先才站在高重璟边上给圣意陪笑脸,原本顺利开工上柱的日子成了烂摊子,不免额角青筋暴起不好发作。高重璟站在土方上,看宋观玄的神色是不打算让他伸手借力。宋观玄衣上溅了泥点子,下雨湿滑走得并不顺畅。到了坡上一脚踩空,险些摔下去。旁边方先才看得反常,不得已朝宋观玄伸出手去。这坡太陡,宋观玄不借力没法上去。朝着方先才远远的指尖够了够,脚下哧溜险些将方先才也带进地基里。脚踝处剧烈的疼痛蔓延上来,宋观玄来不及反应方先才到底是挣脱还是推了他一把。高重璟到底还是伸手了,将他拉上来自己身上也溅了些泥点子。此时再想宋观玄的意思,又冷嘲热讽道:“若非小宋大人逞能,怎么会在地基上崴了脚。”宋观玄及时推开了高重璟,顺势蹦跶着朝一边去,抱着颗木方指桑骂槐:“分明是殿下推的,简直是小肚鸡肠居心叵测心术不正为人不端!”高重璟愣了一息,还盯着他的脚想看看有没有肿起来。话倒是依旧接下去:“还不是你选的时日晦气,否则方大人的动土之日怎么会出现伤人的事情。”宋观玄又蹦跶两下:“简直荒谬,监天司选的吉日吉时怎么可能晦气。”高重璟一甩袖子:“不是吉时,难道你是想说这块御赐的地不吉?”宋观玄:“难道是这房子不……”他立刻打住,‘好意’朝着方先才一笑:“抱歉方大人,是我口不择言了,怎么会是房子不吉呢?”方先才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心说你俩吵架拿我当饭炒呢:“小事小事,今日不上工就是了。”高重璟瞧着宋观玄满头冷汗,这事又不想就这么了,回身道:“方大人别担心,我回去定然将小宋大人的做为如实禀告。”宋观玄蹦跶着拱手,截断方先才的话:“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送!”方先才仿佛被身正不怕影子斜打了两巴掌,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下明白了,那折子定然是叫宋观玄知道,如今报复到门口来。这事可大可小,高重璟往圣上面前一捅,他这没坐稳的位置还坐不坐了。高重璟大步流星出了方宅,想起宋观玄疼的发白的面色。云流水的动作一滞,掀开车帘朝元福道:“你去前头替他找辆马车,然后回宫先去请严回春吧。”宋观玄言语之间叫他快去太和殿通报,总是没错的。他催着马车快行,心里觉得配合得还算不错。难消盛暑高重璟在回禀时提了宋观玄的脚伤,随着高乾的圣驾到了云影殿。宋观玄也是刚回来,支着严回春艰难地上楼梯。高重璟在殿上说得夸张,讲得宋观玄的腿像是断了似的。现下远远一看,觉得倒也看不出几分夸张。只是高乾在身边,他也不好走过去帮忙。宋观玄疼得厉害,不知身后这么些人瞧着。进了云影殿里,严回春将他扶到罗汉榻上,拿小凳将小腿支着。褪去鞋袜,高肿的脚踝已经泛着瘀伤的亲紫。“你这走回来实在是不妥,要是伤着骨头可麻烦。”说话间高重璟和高乾进来了,两人挤在这罗汉榻前,瞧得宋观玄不好意思。他扯了扯自己一片泥渍的湖蓝褂子,撑身子想朝高乾行礼:“微臣走路不小心,惊扰圣上罪该……”高乾摆手,朝着严回春道:“怎么这样严重?”严回春斟酌一会,宋观玄意思肯定是不让和高重璟扯上关系:“小宋大人未伤到骨头,但他体质易受瘀伤,此时放血散瘀便可舒缓。”高乾微微颔首,目光点了点高重璟:“人你重华殿,你且照看着无妨。”高重璟正盯着宋观玄的脚踝,听了这话谢恩比那工头还快,眨眼间将高乾送到门口。宋观玄见人走了,盯着严回春手里的梅花针,好商好量:“像是不大严重,不必……”严回春皱起眉头:“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这没伤到骨头,但这么肿着也是不行的。”“喝药不行吗……我觉得喝药也可……”严回春低头拿火折子烧过竹筒,严肃地看着宋观玄:“伤了筋,以后要走不好路的。”这话说罢,竹筒扣在宋观玄脚踝上。宋观玄顿时疼得面色惨淡,唯独薄唇被咬的发红。他疼得哆嗦,夹杂着抽气声道:“不好走路便不好走路吧……”“早知道我该扶你一把的。”高重璟折返回来,盯着竹筒也跟着眉头紧皱。宋观玄分心和高重璟说话,稍稍纾解些揪心的闷痛:“你要是扶了,我岂不是白……”严回春趁此良机揭下竹筒,淤血散在竹筒里,梅花针又在脚踝处扎了两下。“……白费力气。”宋观玄实在想躲,他倒是能细细密密的疼一个月,却偏偏最怕这样猛地疼痛。“殿下搭把手吧。你这样躲,我还得放三回血才能散干净。”高重璟闻言,伸手按在他肩头。被宋观玄挣了挣,连着发丝一道纠缠在掌下。宋观玄气若游丝:“我是崴脚了,你不必再将我头发也……呜!”他吞下呜咽:“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严回春脸上沟壑褶成丘陵:“你说。”宋观玄小声:“比我蹦跶回来的时候更疼了。”严回春针尖又刺在其余关窍穴位各放了几滴血:“疼过就好了。”宋观玄瞧着针尖微微目眩,彻底放弃挣扎,偏头抵在高重璟手臂上眼不见为净。高重璟猛地站直,一动不敢动。垂眼宋观玄额角几缕湿发狼狈不堪,像只暴雨里寻求庇护的雀鸟。他发愣的功夫,严回春已然处理完,拎着药箱去和宫人嘱咐。屋里只剩下两人,窗外骤雨再临,蒸得热气透着窗缝钻进来。高重璟忽然有些不习惯,推了推宋观玄,小心将手挪开:“宋观玄?严回春走了。”“嗯。”这会疼痛缓了缓,宋观玄松了口气,放松身子往后靠去。他忘了自己坐得太前,若非高重璟伸手捞住,脑袋恐怕就磕在雕花的背板上。宋观玄眼前稍明,抬手推开高重璟。兀自撑着床榻坐好,身上冷汗湿透。宫人随着高乾去了,他有些犯愁:“能帮忙取件干衣来吗?”高重璟在斗柜里翻出新衣,抱着层层叠叠的衣料站在雀梅飞罩下:“我去叫元福来。”高重璟寻出去片刻,没见着元福身影。折回来宋观玄等得不耐,正撑着扶手准备自己换了。“你坐,你坐。”高重璟忙摁着他:“寻不到人,我来……我来?”“你扶我起来就行了,我只是崴了脚,哪里衣服也不会穿了?”宋观玄分拣好衣袍,撑着高重璟的手站起来。他要换衣,高重璟侧身站着,目不斜视地仰头看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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