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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内热火朝天,高重璟在偏阁等了两个时辰,再进去论一回,出来天色全然暗下。他正想着去留园的事情,身侧吱呀一声。满身墨香的顾衍从门内出来:“殿下也在?里头议事多久?”“你怎么在这?”高重璟疑惑道,不是该去见宋观玄吗。“我早上就在这了。”高重璟看着顾衍理好衣袍,猜测大概是困在公事里昨天就没能回去休息。正想着,元福匆匆跑来,附在高重璟耳边道:“殿下,留园失火……”高重璟猛地想起宋观玄白天和他说的话,神色动作皆是怪异。疾驰的马车赶到留园前,竟然正好和段翩与桃苏撞个满怀。“大人叫我带桃苏出去置办东西,中途听见消息就赶回来了。”段翩让出位置,让高重璟先冲了进去。留园里原本仆从就少,收拾也并不勤。此时火势难得有人控制,只见人提着水桶朝西院跑去。西院有池子,提桶在外头打水做什么?高重璟还未进西院,就听见大火点燃廊柱的声音,赶到一叶知秋前,整个水榭都烧起来。“宋观玄呢?”“大人?不知道,我们不是近前服侍的人。”这火势看着诡谲,水一桶桶泼上去,却丝毫不见减弱。高重璟慌忙解了外袍,在池水中浸湿。对着正门一桶水下去,趁着间隙冲进了水榭里。火势很快在他身后闭合,屋内错落着不少倒塌的柜子架格,将出路挡得七七八八。他绕了过去,忽然看见宋观玄还坐在原处。时不时有烧成一片片的幔帐落下来,着火的金色蝴蝶,朝着宋观玄身上扑了过去。宋观玄愁眉苦脸地坐在案后,脸上什么情绪都有,就是不像想要逃命。“走,跟我走。”高重璟抓起他的手腕,翻手看去指尖灼伤一片。他眉头紧蹙:“干什么,走啊!”宋观玄微微摇头,声音及其平静:“烧不到这里,你先出去。外头有池水,你跳下去游到岸边就出去了。”屋内的温度升高灼人,热浪推得檐下铜铃散乱作响。宋观玄眼里映着火光,和高重璟隔着一张桌案。“宋观玄,别发呆了,你难道要烧死在这里?”高重璟难以置信的是,他此时竟然在宋观玄眼里……看到了一丝同意。他想过宋观玄这辈子该怎么死,他想过在宋观玄病到弥留之际再将重生之事告知,以此送他上路。但他万万不敢想,也想不到,好好的宋观玄,偏偏要烧死在他面前。火势如同宋观玄所说,就像有人精心布置。火势虽大,外强内弱,一时半会烧不死人,只能将人活活呛死。但窒息之感随着宋观玄并不想离开的眼神,骤然攀升。外头不断的泼水声,拍打在外层门板。宋观玄时间卡得刚好,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状况,再开口恐怕要呛咳得说不出话来。忽然湿冷的外袍落在头顶,他这才看见高重璟头发也湿漉漉的,身上沾着池水在火势中蒸腾。随后大力不由分说地将他带起,朝着帘外露台撞了过去。短暂的灼烧感后,两人撤到水榭露台。露台两侧的路也被火势封锁,唯独跳下水池这一条退路。高重璟震惊,宋观玄自幼时就害怕落水,跳下去只怕也是难逃一劫。他算好了,他已然算好了。高重璟心中不知是愤怒还是心疼,捏得宋观玄手腕上留下深深红痕。哗的一声,左侧被泼出一条道来。灰头土脸的段翩和桃苏生生泼出条道,朝他俩喊:“走这边,快走这边!”高重璟不再犹豫,立刻拖着宋观玄从阁中逃出,直到将他扯到东院前才停下脚步。“嘶——咳咳咳。”宋观玄抽回手,想将头顶高重璟的湿衣拿去。高重璟已经先他一步,唰地将外袍扔在地上。高重璟丝毫不给他后退的机会:“你要烧死自己?”宋观玄蹙着眉头咳了好一阵,背靠着东院拱门,喘息道:“火油泼在窗户上,是从外面烧进来的,不碍事,烧不到我。”高重璟抓起他那只手,指尖几道红印格外可怖:“你,你手都燎着了。”“这才对啊,我又没被烧过,我怎么知道从哪里逃呢?先是梦中惊醒,再是慌不择路想从正门逃出,自然要烧到手的。”他一手抵着胸口,又是一阵咳喘。宋观玄缓了片刻哑声道:“正门不能逃,我就冷静下来。可是此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逃出时间,架子也烧起来了,帷幕也烧起来了。我想逃到临水的露台,已经没法从外沿离开。我又不敢跳到水里去,要是殿下不来,我就只能被火烤一遭了。”“什么?你在说什么?”高重璟听出来了,宋观玄坐在那里就是等他来的。他两手扳着宋观玄的肩膀,不管宋观玄咳得如何撕心裂肺:“你等到我来做什么?”一路从东院过来,宋观玄看见了高重璟的金玉环佩扔在地上,锦衣外袍也扔在地上。仿佛见他跳进池里,再一身湿衣冲进火场。宋观玄抬起头,一抹深红浸透眼尾,他夹杂着凌乱的呼吸:“高重璟,我等你救我。你必须救我,你没得选,至少现在……没得选。”他声音越说越弱,整个人都咳得颤抖。高重璟不忍心再问,连连答道:“我救你,我救你,你只管试,我总是会在的。”宋观玄心头松了松,今天这场谋划,八分为了朝堂和储君的事,还有两分……为了他自己。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明白高重璟这样的喜欢,到底好哪里了。他再想抓住高重璟的衣摆,手却没了抬起来的力气。三个素不相识的太医闯进留园的时候,宋观玄已经挪到东院榻上。高重璟坐在床头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三人轮流搭脉,探查似的表情全然写在脸上。三人面面相觑,宋观玄被烟火呛得昏迷不醒,可谁也不敢胡乱施救。这几人只是领了高歧奉的好处来探虚实的,乍一搭脉,都觉得恐怕今晚就要人头落地。其中有个大胆的,哆哆嗦嗦在宋观玄虎口刺了一针。榻上人似有反应正要松口气,却见一条蜿蜒血线自宋观玄嘴角流下。高重璟快人一步,扶起宋观玄呕出一口黑血。几人看着帕子面如死灰,宋观玄意识未清,只怕是难救。他冷冷扫了眼地上跪着的人:“今日纵火之人当绞杀,国师若有好歹,想必诸位罪责都是一样。”几人伏在地上,连连求饶:“这平时都是严太医看诊,我们,我们不敢妄动啊。”正哆嗦着,几人身后药箱砰的一声落在桌案:“医者仁心,你们把我拖在太医院,就为了害人性命?”“严医丞,严大人,您可不能……”严回春难得面上几分厉色,喝到:“滚出去。”三人哪敢多留,即刻灰溜溜鱼贯而出。见几人没了踪影,高重璟心里更加没底:“他这是……他刚才……”严回春不疾不徐,翻出药枕来准备搭脉:“药吐出来就好了,那样反而好受些。不妨事的,过一阵会醒来。”高重璟心中后怕,他刚刚扶起宋观玄只觉得这人似被抽骨,背后也是一片冷汗:“他吃这药多久了?”“他下午喝了这药,再一针下去自然是受不了的。这招虽险,却是最不伤身了。”严回春提醒道:“药性激烈有损胃脏,一次症状轻微养几天会好。只是,殿下你别和他起争执。”高重璟眉心紧蹙,不起争执。宋观玄哪里给他起争执的机会,分明是要不顾后果。正狠狠想着,床榻上传来虚弱的轻呼。“唔……”宋观玄还未完全清醒,却先抓住了高重璟袖笼。高重璟一怔,像是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扣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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