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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纸人都只是赋予了简单的值守灵能,真的要斗起来,那是一点作用都没有。既然对自己不会造成什么危害,他也懒得反抗了,由着他们来绑自己。纸人们经过一番重大商议,总算是谋划好了对策。先是派出一人来,同自己东拉西扯,宵随意也陪着对方东拉西扯,心忖着这拙劣的东拉西扯估摸着是为了制造所谓“趁其不备”的机会。又想到结界被自己误破了,师尊的制冷咒怕是效力要大打折扣,便暂停了东拉西扯,背过身去,开始施灵布界。这也算是给了纸人们一个“趁其不备”的空档。纸人在他身后喊了声,“兄弟们,上!”宵随意总算是被绑住了。穿过廊桥,来到灵池边。纸人踢踢他的腿肚,道:“跪下,闭上眼睛,不许偷看。”宵随意看到雾气弥散的灵池里似有人影晃动,猜想那是师尊无疑了,便也没犹豫,双膝跪地,闭上了眼睛。跪地是因为那人是师尊,闭眼是出于非礼勿视的自我约束。耳边纸人道:“贞贞,我们抓了个狂徒,你看看,该如何处置?”灵池中传来淅沥水声,“嚷什么,沐浴都不得安生,让他好生跪着。”领罚跪了将近一个时辰,灵池里的人总算上了岸。宵随意虽闭了眼,耳力却极佳。他听见哗啦的水声,一阵静谧之后,似有光赤的脚掌踏在石板路上,一步步朝他走来。气息近了,有声音道:“这人交给我了,你们散去继续巡值。”纸人们参差不齐地应着是,尔后纸片摩擦声渐行渐远。“还闭着眼睛呐……”柳权贞道,“跪这么长时间一动不动,不会是睡着了吧。”宵随意睁开眼来,应道:“师尊,我没睡,一直等着。”“等着什么?”柳权贞在附近一处石椅上坐下,“等着为师如何罚你,还是等着我听你的解释?”“师尊……”宵随意膝行转过身来,“我……”“行了行了,起来说话。”宵随意颤巍巍地站起,因跪的时辰长了,一时半会还立不直。柳权贞本不打算施以援手,到底是心软了,挥了挥袖,朝徒儿投去一道灵力,双腿的不适感瞬间消失了。“谢谢师尊。”“为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说吧,为何迟了?”宵随意知无不言,将半路发生之事悉数讲了出来。柳权贞坐得并不端正,衣裳也没穿好,里衣松松垮垮地系着,外头搭了件袍子。耳朵虽装模作样地听着徒弟的解释,手已经闲不住摘来脚边的野花把玩。“那陈落庭看起来老老实实,弱不禁风的,怎么老是整出些幺蛾子。”听完宵随意的话,他忍不住抱怨。“师尊,他也只是出于好意,怨不得他。”柳权贞哼道:“才认识几天,就替他说话了。”“我……我只是就事论事。”宵随意直言道,“师尊若觉得我哪里做错了,我愿意受罚。但陈落庭他孤苦无依,因我救了他而对我心生依赖,也无可厚非。”柳权贞将花丢在一边,“为师还未做些什么呢,你就着急忙慌地替他说话了,以后若真要做了些什么,你是不是连我这个师父都不认了?”出口的话并没有特别凌人的怒意,反倒语调平常,像在话家长。可宵随意就是觉得,他的师尊生气了,自己方才根本不该顶撞。不管原因为何,未守约便是未守约,诺是自己承下的,师尊说要罚上加罚,也是自己夸海口应下的。没有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他道:“师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在此等候,就是为了请罚的。”若罚能解师尊心头不愉,也心甘情愿了。为了区区陈落庭惩罚自己的徒儿,柳权贞觉得这是赔本的买卖,极不值当。可若不罚,自己作为师长的颜面又搁不住。权衡了一番,“这样吧,念你事出有因,为师便从轻而论。你可知玉琼山有座乱剑峰?”宵随意道:“略有耳闻,曾听大师兄提起过。”这辈子自是没见过,上辈子却是熟悉都很,他的配剑便是从乱剑峰得来的。玉琼山的弟子,到了适龄年纪,都要去乱剑峰闯一闯。峰上珍器奇兵、名刀神剑数不胜数。相传此峰乃是千年前人族与魔族大战之地,无数生灵牺牲于此,他们所持的兵刃亦将此峰作为殉葬之地。玉琼山的开山祖师本是名平平无奇的云游道士,途经此峰时竟唤醒了其中一柄神剑。得剑有如神助,由此开创了玉琼山派。门派创立后便有了门规,凡学有所成的适龄弟子,皆要去乱剑峰历练一番。有缘的,能得其中神兵;无缘的,也能在满峰瘴气与亡灵的熏陶下悟出点不同凡俗的修道之法。柳权贞道:“为师就罚你在乱剑峰待上几日,可接受?”师父之意师尊的提议对宵随意来说算不上惩罚,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颁赏。纵观玉琼山,芸芸弟子中能在入师门一年有余便得了机会去乱剑峰历练的,可谓屈指可数。最令掌门得意的大师兄,也是熬了三年才有幸去乱剑峰走一遭,初次还马失前蹄,第二次才有所成。前世的宵随意自是比不上大师兄,上了乱剑峰三次才堪堪得了一柄古剑。即便是三次,在门中已是不斐的成绩了。如今师尊让他去乱剑峰,明显是借惩罚的名义有意栽培,宵随意哪会不懂。他若能在此次乱剑峰历练中安然得配剑归来,师尊肯定倍感欣慰。虽然徒儿想得满心欢喜、志气高亢,柳权贞这个做师父的却根本不是这样打算的。他在洪子虚的正一殿坐了一上午,起先还云淡风轻的,后来愁眉便渐渐爬上来,一直未舒展。“即便你给他准备了锦囊,里头有各种应急的法器,然他若是心里有了惧意,神兵在他手上也是废铁一件。你了解他么,他若因此对你生了恨意,你又该如何化解?”这话是洪子虚说的。柳权贞在雕工精湛的木椅上变换了好几种姿势,似乎无论怎么坐都觉得不舒坦。“可我今日送行的时候,他看起来神色如往日一般,没有不开心啊。再说,我让他去乱剑峰,也并不意味着定要让他有所成,最好被里头的阵法压得节节败退,到时候我这做师父的临危不惧,将他从生死一线中救出,这才是我想要的结果。”“……权贞师弟,你怎会有此种幼稚想法?”“哪里幼稚,分明可以让我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加伟岸高大。师兄,同样为人师,你怎不理解?”洪子虚觉得可笑:“我听闻,陈落庭被宵随意救下时,你嫌弃至极。此次你罚他,只是因为他在途中照顾受伤的陈落庭而迟了与你之约。这种事,说给任何人听,都觉得你这做师父的不讲理。我若是宵随意,定觉得你这师父任性自我,不讲情面。如今你费尽心思制造提升形象的机会,日后他要是得知了真相,怕是再难对你有尊崇之情了。”柳权贞被说得有些动气,驳斥道:“我嫌弃那小子是有理由的,怎可以说我不讲理?”“那你倒是说说,是哪些理?”“我……”柳权贞一时语塞,顿了良久才道,“阿意年纪轻轻,涉世未深,怎知自己救下的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江湖人心险恶,奸人与善人长得一般模样,我作为过来人,自是要时刻保持警醒。”觉得没说够,又道:“我千辛万苦护他不受伤,他却轻而易举替萍水相逢的人挨鞭子。换作是师兄你,做何感想?”洪子虚略微点头,“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几分道理。不过……”他这一句转折方开口,突然没了下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柳权贞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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