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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随意也顾不得抚慰,通通赶出门去,言辞之间仍是严厉:“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先生被邪物附体,你们若碰了他,邪物就要来吃了你们。若想保命,赶紧走。”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童子们转眼跑得不见踪影。清了场,彩仙子又滞于屋中,柳权贞觉得是大好机会,举剑刺向陆展宸,欲将彩仙子从他身上拨离。宵随意却截住他,“师尊,不可。陆展宸会带我们去找彩仙子本体,若现下将其拨离,这狡猾匹练又会去寻下家。”柳权贞蹙眉,宵随意正握着他手腕,手一抖,剑都握不紧了。追魂自己回了鞘。他甩袖,侧脸问:“你怎知这些细枝末节,书上看来的?”宵随意心道不妙,自己一时情急,竟将前世经验都搬出来了,只得找借口圆场,“娘亲生前曾与秦姨有书信往来,信上提到了这些,我才得以知晓。”他不敢看柳权贞的眼,怕自己眼神露馅。殊不知柳权贞因方才的肢体触碰,亦不敢与他对视。费净秦姨跌跌撞撞进了屋,瞧见陆展宸模样,顿时泪如雨下。“夫君,夫君,造了什么孽,你怎么惹上了那不祥之物。”宵随意将已瘫软在地的女子扶起,安抚道:“秦姨,莫要担心,我们会处理此事,保管陆先生平安无事。”女子捏着手绢抹眼泪,看了看眼前人,又看了看一旁的青衣修士,不确定道:“你们是……凌波宫的人?”凌波宫是管辖此地的门派,在江湖上名声不大,却与浣纱宫走得亲近,出了事也时常要倚仗对方。柳权贞与浣纱宫有嫌隙,与浣纱宫有关的一切自是都不待见,遂立刻表明身份:“什么凌波宫,本仙君乃是玉琼山无念峰的仙尊,凌波宫这种小门小派,根本入不得我的眼。”“哈哈哈,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竟让我碰上了心心念念的人。”一人大步流星踏进,后头跟着两名持剑的青衣修士。那人黑袍裹身,左脸修长刘海下露出一只漆黑眼罩,摆手间,可见双手套着一副森冷钢爪,立在面前时,如一头收翅落定的苍鹰。此人俨然非等闲之辈,然宵随意搜肠刮肚,怎么也想不起这人是谁。“在下费净,久仰柳仙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那人一面作揖一面溜须寒暄。身后二人亦拱手自我介绍,原是凌波宫的门徒。怪不得秦姨会误以为柳权贞与宵随意是凌波宫的人,这服饰配色实在太过相近。柳权贞上下打量他,鄙道:“一派胡言,我见都没见过你,怎谈上心心念念了?”又对凌波宫二弟子的衣着颇为不满,前前后后毫无道理地数落贬低。谁道这费净脾气好得很,命身后二人就地将道服扒了,只留一身白色里衣。复又同柳权贞赔礼道歉,说从今往后,再不会让凌波宫弟子穿青衣。柳权贞并不十分领情,“你还没回答我,心心念念是什么名堂?”费净道:“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前任浣纱宫宫主费悟同父异母的弟弟。自兄长上月在青莲城被柳仙君击残之后,浣纱宫一下子群龙无首,十万火急将我这流落在外的野种召了回去,说是要让我暂代宫主之位。然我兄长自小便不待见我,我这只眼睛也是被其戳瞎。我对他,可谓不似亲人,倒似仇人。是以柳仙君让他成了疯子傻子,我实在欢欣得很,朝思暮想,只盼着哪日能见到你。如今老天有眼,竟让我这么快便圆了梦。柳仙君,这便是我对你的‘心心念念’呐。”这独眼龙讲得神采飞扬,柳权贞却是嫌恶至极,“好不容易解决了个废物,又来了个费劲,着实令人费神。”费净对这贬低之词毫不介意,反倒腆着脸:“柳仙君骂得是,兄长就是个废物。”柳权贞翻了个白眼,不想同他多啰嗦。宵随意从未听说费悟还有个弟弟,在前世,此人从未出过场。这世道果真息息相通,解决了一个费悟,以为高枕无忧,却引出一个费净,叫人意料不及。费净将那白眼惜若珍宝,“柳仙君果然有个性,叫在下更加欣赏了。听说你爱喝酒,且千杯不倒。在下也爱喝酒,也是从未醉过。不知柳仙君可否赏脸,今晚同我小酌几杯?”柳权贞本已不想搭理他,他又啰啰嗦嗦穷追不舍,实在厌烦,连彩仙子之事都无心思管了,欲要绕过几人踏出门去。这费净哪是省油的灯,钢爪轻弹,直接将门阖得严严实实。山海出,竟将那门扉生生斩成两段。宵随意上前一步,“师尊,我们出去透透气。”拉着柳权贞踏风出了门。费净留在屋内,挥手拂了拂扑面的灰尘,幽幽道:“那小徒儿看着不起眼,倒是挺护主。”“盟主,可要追?”“无妨。猫捉老鼠,彩仙子(二)宵随意带着柳权贞来到城外一片翠竹林。柳权贞心神在外,忽道:“其实我们不该走,那秦姨是你娘亲的姊妹,她丈夫受制于彩仙子,我们该留下施救才是。”宵随意道:“师尊,你若要留下,必要答应费净的邀请。然这邀请又非你所愿,不如走了好。”“喝喝酒而已,无伤大雅。是为师没控制好心绪,失态了。”宵随意却不苟同:“师尊,你怎么糊涂了。费净是什么人,他是费悟的弟弟,嫡亲的血脉。费悟是什么货色,这厮与他兄长相比,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方接管浣纱宫,便能叫附属门派言听计从,衣服叫脱便脱,还心甘情愿,怨言全无。这等威严,哪是初出茅庐之人才有。今夜你若赴了约,等着你的,恐不仅仅是酒了。”这林子,甚密甚高,遮了烈阳,零零散散的日光洒下,在脚下枯叶上留下星星点点光斑。柳权贞眼里的宵随意,也被这星星点点的日光笼罩着,像镀了一层金纱。内心涟漪起伏,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思虑这般周全了。他一天天的长大,超出自己的预期,而自己呢,却还是老样子。宵随意不知他师尊所思所想,又道:“况且彩仙子之事,费净既然出面,在他人地盘上,我们也是不好插手的。”柳权贞摇头,“你安心将那教书先生的性命交给他?为师总觉得不妥。”“我们可另辟蹊径,彩仙子真身在何处,我也是知晓的。”宵随意言语间不疾不徐,看得出来,他似乎早已想到该如何做。可他是如何知晓彩仙子真身所藏之处的?这彩仙子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柳权贞颇为纳闷。他感觉自己似乎被蒙在鼓里,阿意瞒着他一些事情。当然了,这徒儿不是第一次对他有所隐瞒,他也并不是非要知道这些琐碎的无关痛痒的真相。只是,总有个唐突的声音在他脑中喧哗,想让他问个水落石出。“你真的不想知道真相吗?别自欺欺人了。”“徒弟对师父,就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这般纵容他欺瞒于你,不会是害怕逼问了真相后,他心有芥蒂,离你而去吧?”“你这个当师父的,当的可真卑微……”……“闭嘴!”没来由的怒喝让宵随意忽地忡怔,方才的自若之色立刻散去。“师尊,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可以解释的。”他最是害怕师尊发怒,适才太过自信,说什么知晓彩仙子所在,师尊定是怀疑他了。柳权贞背过身去,扶住一处修竹,吐纳了片刻。“闭嘴”二字,并不是针对宵随意,乃是心魔作祟,心绪烦乱的宣泄之词。这心魔时不时出来纠缠一番,另他委实无奈。捏了捏眉心,道:“为师并非让你闭嘴,不过你确实该向我解释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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