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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随意自始至终使的都是规规矩矩的玉琼山剑法,然每每突发奇招,攻其要害,黑袍皆能如行云流水,巧妙避过,好似他知道宵随意会这么刺,亦知道其什么时候刺。他不是极度的厉害,便是深晓玉琼山剑法。二人来来回回间,柳权贞已将右肩银针逼出。他将掺血的银针捏于指尖,蹙眉细细观摩起来。这银针虽与费悟所持极为相似,但到底是不同的。更细更长,坚硬如钢。末端似还有些图案纹理,夜色下瞧不真切,然用指腹摸索,确能感受到。脑海中有片段陡现,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银针,然细细想想,那唐突而出的画面又模糊了。即将接近真相,那真相却犹抱琵琶半遮面。无法,只得先将这银针插于发髻间,日后慢慢回忆追思。青瓦之上还留有不少被沐雨截下的银针,柳权贞根根拾起,蓄了些灵力,忽地朝黑袍刺去。他未曾想过会给那厮造成什么伤害,只是想打乱其节奏,毕竟那般神通,轻轻松松受了伤,倒要叫他觉得没意思了。黑袍却当真没有躲过,一连数针,扎扎实实地没入他身体各处。柳权贞甚是惊讶,宵随意却并未觉得不可思议。他脑海中对于此人的真面目,已呼之欲出。对于玉琼山剑法了若指掌,对自己射出的银针却躲避不过。可想而知,银针并不是他的长项,甚至软剑也不是。他擅长的,或许就是玉琼山剑法——他是玉琼山的人。这人若与改动自己记忆之人是同一人,那么,他只可能是——洪子虚!前世知晓自己的行踪,又有能力对他的记忆动手脚,这人除了掌门,宵随意实在想不出还有破面二人你来我往缠斗了十数招,宵随意渐渐不敌,败下阵来。他以山海撑地,兀自喘息。黑袍于他上空徐徐落地,周身混沌气焰有增无减。银针分明打入了他体内,可与未打入也无甚区别。这个人,修为实在深不可测。那扇在红月下隐隐反光的金属面具,似乎在咯咯发笑,讽刺着宵随意的自以为是。“掌门,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宵随意已将他当做洪子虚来发问。黑袍步伐稍稍停歇,不知是否被这话惊到了。时机恰好,宵随意倏地将破风唤出,这折扇簌簌掠过黑袍面门,在面具上划出一道裂口。裂口的下端应声而落,赫然露出了那人鼻唇。他俨然惊慌失措,速速以袖遮面,倒退几步,欲飞身离去。宵随意不愿失去得知此人真实身份的大好机会,奋力起身,直追而上。方触及那人衣袍边沿,一股灵能便忽地散出,实打实击于其身,他只觉胸口剧痛难忍,卯足的灵力霎时溃散,不由坠摔于地,连身下的石板都尽数皲裂。鲜血从口中喷溢而出,眼看那人即将逃遁,师尊还在调息。这厮一去,不知哪时还能碰上这样正面交锋且揭他老底的机会,实为不甘。青衣忽地跃起截住他去路。追魂不知何时横亘于黑袍脖颈之间。柳权贞总算是恢复了。半截面具在猝不及防间被揭下,宵随意不知道师尊看到了什么。黑袍背对着他,夜色下,唯师尊惊诧的神情可窥得一二。柳权贞欲将其擒下,岂料那人身后的空间竟伸出一只手来,迅捷将他拖了进去。纷乱毫无征兆地归于平静,唯满目狼藉可见证方才的激烈。柳权贞施施然飞身而下,将宵随意扶起,后者连咳数声,道:“师尊,可看清那人面目?”前者输送灵力替他疗伤,堪堪道:“那人……并不是掌门。”宵随意心道不可能,“那是谁?”柳权贞摇头,“那人面部遍布伤痕,丑陋无比,为师行走江湖多年,从未听说与丑面有关的传闻与名号。要么此人隐藏极深,要么便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宵随意不相信自己判断有误,“可那人,分明熟知玉琼山路数,绝对是与山门有所渊源之人。”柳权贞依旧否定:“或许他对玉琼山招式的避退有度只是巧合,为师在山门待了三十余年,真真想不出有这号人物。”宵随意不敢告诉师尊,他的前世记忆被篡改的事实。此等事,说出来,师尊大约也是不信的。黑袍是丑面又如何,指不准这张丑面也是假的。“我们不如换个方向,想想那只可空间转移的手。”柳权贞道。宵随意执剑在矮栏处坐下,回想了一番,道:“夜色下看得不是很真切,但观其大小,应是男人的手。指末有一枚红色指环,在月色下很是透亮。这指环不是俗物,按理说,他不该将这么明显的指征之物展露出来。除非……那红指环便是时空转移的法器。”白月光红月渐渐褪去,彩仙子的巨大神力似乎也随之消湮了。庭院外隆隆震响渐渐归于平静。宵随意已然精疲力竭,这是他第一次同黑袍交锋。二人之间的过招真真算起来,莫约只有一炷香的工夫,自己到底是弱小了些。分明有三把神器在手,却施耍得如同鸡肋。若不是如梦令突然提醒,他怎么也想不到沐雨的防御能力是这般厉害的。然如梦令竟能助自己御黑袍,倒叫他好生意外。柳权贞踱了几步道:“山门藏书阁中应有关于红玉指环的典籍,我们回去之后查阅一番便能有所眉目了。”“什么红玉指环,你们碰到了何人?”费净冷不防插嘴。他风尘仆仆地走来,因经历了大战,他的装束有些凌乱,得意张扬的姿态削减了几分。“那彩仙子如何了?”柳权贞避而不谈红玉指环之事。“已叫我等收拾了。在下还以为是多么了不得的角色,原来是外强中干的货色。传言里将他描述得神乎其神,什么开沟排渠,授百姓以智慧,不过尔尔。想来是那时之人太过愚昧,才会将几片竹条敬若神明。若在下早出生几十年,说不准如今这陌城的庙宇里皆是我的神像,且三跪九叩,香火不断。”宵随意暗自鄙夷,这厮脸皮之厚,堪比陌城的城墙。柳权贞翻了个白眼,“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本仙君要休息了,费宫主也请早回吧。”“不急啊。”费净不依,“柳仙君,如今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这断壁残垣煞是应景,不如你我二人在此结拜,以后你有难,我费净绝对立刻赶到。柳仙君也是知晓的,浣纱宫盟派众多,在修真界也算是举足轻重。你同我结交,以后无论走到哪,都会有庇荫之地,何乐而不为。”柳权贞听他啰啰嗦嗦,着实不耐烦,“我何德何能,叫费宫主如此看得起?”“柳仙君乃是在下心中白月光,任何精金美玉都比不过。”柳权贞恶心地抖了抖,真想一巴掌拍在那张开开阖阖的俗烂嘴唇上。“真是难缠。”他喃喃。“师尊也是我心中的白月光,费宫主就不要自作多情了,还是早些回去,免得惹师尊嫌。若是君子,该知适可而止。”这话是宵随意说的。惊讶的不仅仅是柳权贞,还有费净。独眼盯着宵随意半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着。眼下破风与沐雨已召回,费净并不知宵随意有三把神器,只觉得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实在平庸,哪哪都入不得他的眼。竟还敢大言不惭地同自己抢白月光,不知是谁给他的胆。“你如此言语,你师尊同意了么?”他睨道。宵随意道:“这需师尊同意吗,我心中觉得是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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