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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半夜,不知是谁放出了消息,说神剑被盗了,整个慈仪宫都乱了。太后掀开眼皮的时候,已是次日晌午,这一觉睡得足够长。一群人跪在明月殿外,值夜的守卫,奴才侍女,自然还包括思玄本人。太后有个习惯,睁开眼思玄将一套杜撰的说辞讲与她听:“昨夜……有两人来盗剑……其中一人,乃是费净。他一身黑衣,化身成刺客,打伤了宫内侍卫,我追及他时,他说只是想给我个惊喜,并想与我把酒言欢。我想他并无恶意,便信以为真。谁曾想……这是调虎离山,另一人趁此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剑取走,我赶到时,神剑早已被那人夺走。那人逃得甚快,我追了须臾,他便没了身影。”他刻意讲得期期艾艾,怨怼至极。太后此刻已无方寸,什么思绪都捋不清,思玄说是费净,她便真当是费净。“那混账东西,枉哀家平日里那般待他,竟吃里扒外!去,这就去建业宫,哀家要当面质问皇帝,叫他立刻将剑还过来。”侍女给太后梳妆打扮,怕是也被她突如其来的疯疯癫癫样吓着了,梳发时过于着急,扯了几根发丝下来,换来一顿掌掴,直打得不省人事。思玄在屋外听着声响,看着那侍女被人抬了出来,口中的血喷得满衣都是。不过是失了一把剑,却如丢了魂一般,也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又换了个人进去,战战兢兢的,过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拾掇好出来了。太后面色惨白,双颊的胭脂涂得尤其浓重。她今日穿金戴银,穿的是寿宴那日的华服,好不隆重。身后立着两名拉裙摆的侍女,亦步亦趋,奴才扛着硕大的遮阳伞,阵仗大得很。思玄过去扶她,太后伸出手来,忽地死死抓住思玄的手,描画过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哀家可是器重你的,你可别骗我。”思玄低首做恭敬之姿,“不会的,您救了我的性命,我骗谁都不会骗您。”一路人风风火火到了建业宫,也不等下人传报,直接去了承恩殿。小皇帝在同几位大臣议事,被这阵仗弄得颇为莫名。他匆匆起身,给这面色古怪的女人请安,太后抬手便是一巴掌,扎扎实实打在小皇帝脸上。众位朝廷要员面前,小皇帝受了这么一遭,顿时傻了眼。官员们纷纷捂脸,只当没瞧见,劝也不敢劝。有钱欲要上前,被小皇帝拦住,示意退下。“母后,您如此这般,所谓何事?儿臣这几日勤于朝政,无暇其他,不知是什么事惹恼了您,叫您这般生气?”“你那些小心思,哀家还不清楚么,装什么傻。哀家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竟敢安排刺客于我寝宫中盗取神剑,你这是要气死我!”太后一通指责,众官员自知与己无关,便纷纷起身,欲告辞离去。这皇家的恩怨情仇啊,还是越少知道越好。“各位留步,不是什么大事,无需退堂。”小皇帝挥手,有钱会意,关上门,立在门边守着,谁也不得出。官员们那是冷汗直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逼着又退了回去,一板一眼坐着,不知如何是好。小皇帝正襟道:“方才太后所言所行大家也都看到了,说什么盗剑,无端栽到朕的头上。朕要各位做个见证,到底孰是孰非。朕好歹是一国之君,虽推崇行孝尊老,却不是失了底线。”宵随意昨夜盗了剑,并未立即交于小皇帝,小皇帝本要在议事过后召见对方,询问情况。哪成想太后自己找上了门,且瞧她这副着急忙慌的模样,盗剑一事定是成功了。他自然底气十足,毫不畏惧。侍女给太后端了张椅,后者拂袖坐下,怒目瞪着眼前颇显嚣张的上位者,她养了这人十几年。十几年了,变化还真快,当初只是个稍被责备便要躲在屋里哭泣的嫩娃娃,如今眼里带刃,嘴中藏刀,腹中更是埋着让她防不胜防的阴谋诡计。当真是她培养出的好皇儿。“哀家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证据可反驳的。”“母后说,是朕派刺客去盗剑,哪请问,刺客是何人?”太后看看思玄,“你来说。”思玄道:“回圣上,是浣纱宫宫主,费净。”小皇帝笑笑,“那便冤枉了。人人都知,费净是母后您的心腹,且您寿宴当晚,他对朕言语恶毒,朕派谁也不会派他,这不是贻笑大方么?众位说,是也不是?”众官或摇头,或点头,尔后点头的变摇头,摇头的变点头,一时皆乱了方寸,也不知该迎合谁好。这母子俩吵架,关他们什么事,当真折磨人。太后睨众人一眼,道:“圣上,你这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再以监守自盗的由头搪塞哀家,以为哀家不知。哀家养你到大,对你的心思,可是清楚得很。”“既然如此,”小皇帝道,“不如将费净带来,当场辨个是非。”“哼,有何是非好辨,你与他定是早就编排好,哀家懒得与他对质。哀家只想拿回神剑,圣上只要将神剑交出来,哀家便不与你多计较。”“既不对质,如何证清白,朕可不能由母后您一人说道,况且您说朕盗剑,那剑必在朕的建业宫中,朕今日可由母后您派人搜搜,若搜出剑,朕便认,若搜不出来,这欺君污蔑的罪名,母后您也必须受着。”太后发簪上的珠帘晃了晃,她的面色愈发不好看。她虽气势汹汹地来兴师问罪,却也是明白的,这个小皇帝,她快要拿捏不住了。皇帝既然允许她搜,神剑必然不在建业宫中,她若真一气之下派人搜了,当真是自讨没趣。思玄在旁观望着,想起昨夜宵随意与他说的话,想着需打破这种无意义的争执,便道:“臣听闻,圣上打算一月后在丹霞林围猎,不知臣可否参加?”这丹霞林围猎的事情是早就传出去的,乃是皇帝故意放出的风声,他本想作为谈判的筹码,没成想思玄主动提出来了,心里窃喜得很。“确有此事。”他道,“不知思玄护卫想说什么?”如今事情的发展与宵随意预想的有些出入,大约是宵随意没有及时告知小皇帝盗剑成功一事,小皇帝不承认剑在宫中,思玄不想静观其变,唯有主动出击。宵随意有一点说对了,良禽该择良木,在思玄看来,跟着这日渐失了手腕的女人,确实不是长久之计。“神剑到底在不在这建业宫中,臣最是清楚。臣与那剑心有灵犀,敢携着太后来此,必是有了充足的证据。况且昨日夜里,真正将剑拿走的,另有其人,并非费净。臣观那人身影熟悉,知道他必是圣上身边的客卿之一,且那人受我一掌,打在胸口,今日怕是在家养病。臣要找出那人,委实容易。到时使出真言咒,还怕他不说出实话么?”思玄说得状似头头是道,实则三分真七分假。但他声色表情俱佳,饶是小皇帝这样精明的人,面色也不似方才那般自若了,俨然是信以为真。太后听着这一席话,觉得自己翻盘有望,嘴角不由扬起来。然小皇帝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虽有小小犹豫,却也不输了气焰,“思玄护卫,你既然有备而来,何不直接将那人带来,当着众人面使出真言咒,不是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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