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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住我以前的房间。”岑骁渊说。茧绥脚下微微一顿,搭在他肩膀上那双手始终没有离开,现在也在推着他向前。两个人没有走楼梯,而是搭直梯到了二层。四周很静,没人一般的寂静,下人都是生面孔,而且仅有二人守在正厅里,余下都穿黑西服。岑骁渊吩咐下去,黑衣人便撤走了。整个宅邸华丽又空荡,像一座精心堆砌的坟墓。一切都是崭新的,没有生活的痕迹,连下人都是新的。茧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恨不得原地踏步才好,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进入起居室。岑骁渊没有催促,直到茧绥停止打量,把眼神落在他的身上。那眼神满是不信任与防备,小狗竖着浑身的毛发,尾巴也直立,仿佛对方是罪大恶极的偷狗贩。他已然发现,这栋宅邸里的人太少,守门的又太多。“你要把我关起来?”茧绥问。没有回答。“……要到什么时候?”岑骁渊深深看了他一眼,茧绥还能看到alpha身后高耸的门框。金丝楠木门在他眼前缓缓关合。“永远。”居住在宅邸的佣人实在少,茧绥每天能见到的只有固定的三个人,分别把一日三餐送到他跟前。岑骁渊每天都会来,但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你又来了。”茧绥的目光落在门口方向,完全不看岑骁渊,仿佛还是个小瞎子。“你最近都不给我喂饭了,不过我自己也能吃。”“别装不认识我。”岑骁渊脸色铁青道。“我认识你,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味道。”茧绥说着还朝门那边笑一下,甜甜的,“我们都是beta。”“茧绥,你最好别逼我……”“我想出去,你可以带我出去吗?”茧绥又说,“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知道珍惜。”岑骁渊指的是,如果茧绥不逃跑,或许他就不会将茧绥带回a区。原来不需要繁琐的手续,甚至不需要申请,beta就能如此轻易地进入a区。茧绥不清楚岑骁渊是怎么做到的,但当被支配成为一种宿命,他也就不在众多不公里寻找答案。人生下来就分三六九等,分化更是将他们彻底区分。诞生在贫民窟里的普通beta和被a区家庭领养的可爱oga,怎么会一样?二者没有可比性。“是你先开始的,口口声声说不许我撒谎,你自己也说谎了。”茧绥抬头看岑骁渊的神色,果然很难看,被他气得,“是你说,你和你表姐有过节,你让我在她和你之间做选择,我信了,结果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你也骗了我。”这么多天以来,茧绥第一次愿意和他好好说话,将岑骁渊堵得哑口无言。事实正是如此,当初为了博取beta的同情,岑骁渊确实隐下了一些事实。茧绥:“总是我越珍惜什么,你越会毁掉什么,岑骁渊,我们永远没办法好过。”那天岑骁渊说完“永远”,茧绥确实有被震慑到。“永远”是一种诅咒、一副镣铐,岑骁渊不惜万里,耗财耗力寻到他,他早该想到这种结果。岑骁渊对他的执念怎么会这么深呢,连茧绥本人都感到惊异。好像没了他就不能活。可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从前他是可以被舍弃的。“你迟早要和oga结婚,”茧绥说,“不会是江宜晚也会是别人,为什么要抓住我不放?”“谁告诉你的?”岑骁渊沉下脸问。“你总会舍弃我的,我从来不是第一选择。”当年不是,现在也不会是。茧绥:“我们放过彼此好吗?”“不好。茧绥,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我永远不会放过你,我们都不要好过!”岑骁渊说完摔门出去,“咚”得一声,震得耳膜生疼。他没办法和现在的茧绥长时间待在一处,两个人说着说着就会吵起来。alpha动怒是很可怕的。偏偏他打了违禁抑制剂,现在只是个beta,无法抒发信息素,整个人在爆发的边缘,又无法获得解脱。当年岑骁渊为了摆脱这层“永远”的诅咒,可是花费了好大力气。茧绥的手腕受伤后,岑骁渊再没在明面上探望过他,夜里偷偷来的几次,也是匆匆来匆匆走。茧绥还是听别人说,岑骁渊最近加倍卖力的特训、同养父出席活动,信息素紊乱症居然真的有所好转。这也是自然,他马上就要十九岁了,如果还没办法控制好信息素,岑澜就不得不重新考虑继承人。岑骁渊的病情好转,意味着许多。首先意味着,他不再需要疏散多余的信息素,也不再受情绪所控制。他完成了进阶,成为一名不需要陪读跟在身边的高阶alpha。这是件好事。意味着两个人能同时得到解脱。某天午后,茧绥在啃一颗熟透的苹果,那是岑骁渊硬塞给他的,最近一阵子,alpha总派人不断塞给他小零食,仿佛一种变相补偿。苹果脆脆的甜,淌出的汁水顺着手心流下去,黏糊糊的,但是右手打了石膏,茧绥只能用舌头舔。笨拙地舔了两下,抬头发现岑骁渊正盯着自己看,他把苹果举起来,“少爷,你要吃吗?”岑骁渊点了头,越过他手中的苹果,在他的唇上探尝味道。茧绥的呼吸一顿,紧张地四处张望。周围没有人,他安心一瞬,却听到岑骁渊说:“你叫什么名字?”茧绥愣住了,岑骁渊又问了一遍。茧绥才牙齿打颤地讲:“岑、岑……点心?”“不是。”岑骁渊眉头一蹙,“是说你真正的名字。”茧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在c区的时候,家里人都管你叫什么?”岑骁渊执拗地问道,“你有家人吗?”茧绥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看着眼前的alpha。这些问题,整整六年,岑骁渊从未好奇过。如今又为什么要问他呢?“我、我不能说。”茧绥磕磕巴巴道。“说,你说。”岑骁渊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钳制他行动,“你叫什么名字?”茧绥没有说。岑骁渊生气了。“我说了,就是违约。”茧绥偷偷窥见alpha的神色,“少爷,你不会想我六年白干吧?”岑骁渊板着脸生气,“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那我去哪里找你?”茧绥眨了眨眼,心里想,我在c区,你这辈子都不会去。他装傻道:“为什么你要去找我,我不就在这儿吗?”“你故意的对不对,明知道……”岑骁渊说了一半不愿往下说了。他们迟早要分开。岑骁渊迟早会成为优秀的继承人,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oga,然后继承家业,成为家主,做一个合格的人上人。所以茧绥一点也不怪他。不怪岑骁渊不理解自己的苦处,不怪对方天然以为,那些坎坷都可以踏平,不怪他没想到自己违约的后果。因为他是个alpha,所以茧绥绝不怪他,不怪他不懂一个beta在a区会受什么样的待遇,又遭受何种威胁。他……真的不怪吗?那年秋末的最后一颗苹果,岑骁渊还是让给他吃。他把脆甜的果肉咬在嘴里,在对方一遍遍近乎恐吓的质问中。说出一个可笑的名字。“我叫牛小果。”他说。那是最最最不成熟的报复。茧绥的睡眠很浅,稍有一点动静就会醒过来。夜里四周都静悄悄的,他嗅到熟悉的气息,睁开眼时,眼前再度漆黑一片。茧绥没有特别惊慌,用手摸了摸遮在眼睛上的布条,语气平静道:“你是来带我走的,还是来强j我的?”alpha的气息笼罩住他,苦涩的木质香环绕在周身,微微刺痛着皮肤。岑骁渊的吻落在他的身体上,也是痛的,酸涩在二人之间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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