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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殊怪不到该怪的人,就撅着嘴,对也有这个臭毛病的王梓宵抱怨起来,他在王梓宵面前确实不用藏着掖着。“是的是的,小殊哥别气别气,唉,副队这人面冷心热,不会哄人,也是苦了你了。不过小殊哥,你要相信副队,他肯定有原因的,也许他和我一样,只是还不知道怎样才算对你最好,我们这种人笨是笨了点,但一眼就能看到底,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有的时候闹出点幺蛾子,也只是因为心里有你。”王梓宵的说法成功让燕殊心情好了些,别说,小狍子还真有点大智若愚的特质,跟他聊了聊,之前的阴霾少了一大半。可不是么,伍执一直就是笨笨的,总是猜不中自己的心意,还耿直的要命。但他对自己的好,浅显易懂,一目了然,之前的推拒与冷漠也是因为没有选对正确的表达方式,这次可能也是一样,自己不该怀疑他的真心的。“这倒是,你知错就改,行动力满满,这点还是很值得学习的,希望你们副队也能像你,这样我就不会烦恼了。”燕殊略带玩笑意味地岔他。“小殊哥,那用不用我托人给副队说一声,你在找他?”“不用,别让他知道了”,毕竟他们在执行高密级任务,自己不该打扰他。“而且我才没有找他,我明天要去霜降星疗养一阵,等回来再说吧。”陈东暮:看看人家互相劝慰,多么和谐,那天我那么不开心,你干嘛都不理我。伍执:你见过用完就被丢在地上的抑制剂,理人的吗?睡晚就跑的小骗子去霜降星疗养,这事是在昨天刚刚定下来的。燕烈这一阵一直早出晚归,听田叔说是因为之前在医院陪住时积攒的工作太多了。可即便如此,每天不论多晚,他都还是会回燕宅这边来住的,燕殊知道他哥可能也有些ptsd了,怕一个没看住,自己再出什么意外。可这么多安保在,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燕殊不想哥哥太紧张自己,他已经够忙够累了,所以就和燕烈提出,想回谷雨星自己住。毕竟那边的气候更适合自己,而自己也想离开首都星去散散心。但是燕烈始终没有同意。就在燕殊以为这件事不了了之的时候,昨天,他哥突然敲了他的门,并告诉他要带他去霜降星疗养。“去霜降星?那不是挺远的吗?”“私人飞行器直飞过去不用换乘,两天就能到了,那边气候和谷雨星差不多,对你养病有好处。”燕烈一丝不苟做了解释。“那直接回谷雨星就好了,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燕殊有些不明白这个突来决定的用意。燕烈在家也不穿家居服,只是脱了西装外套,扯了领带和袖扣,燕殊见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些,坐在沙发上,眉间有些难掩的疲惫。“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但也不放心你一个人,霜降星有顾伯伯照应,我能放心一些。”一般这种事上,燕殊都不会忤逆燕烈的,但这次,因为心底还存着期待,怕自己不在会有人找来或有信寄来,所以燕殊还是小小地挣扎了一番。“哥,真的有这个必要吗?”“已经都安排好了。”燕烈的态度有些奇怪,他虽一贯强硬,可每次都能用一堆道理让燕殊心服口服,然而这次,却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外面的安保团跟他回谷雨星就好了,为什么要跑星域对角的霜降星去呢?而且自己和顾伯伯也好久都没见了,并不算十分亲厚。可燕烈毕竟还是那个会拿捏人的哥哥,凭几句话看透了燕殊的小心思,于是反客为主,“这么闷闷不乐空等着他来,不如趁去疗养的时候,好好想想,你对他的感情属不属于一种吊桥效应。”这个他指谁,两人心知肚明。“哥,你知道不是的。”燕殊心平气和地答,脸色却有些窘迫。见燕殊这么坚定,燕烈没再坚持,好像刚才也不过随口一问,“明晚出发,我和你一起去,正好那边有点生意。”把时间定好了,燕殊以为他哥会像以往每次一样,公事公办拍拍屁股走人。可这次他哥却一反常态走上前来,摸了摸他的头:“真想等他…在哪里都可以等。”燕烈突然放软了语气,这让燕殊更摸不到头脑,要知道,每次提到伍执,他哥都是针锋相对的,恨不能自己和他老死不相往来。怎么态度突然转变了?不过,这应该是向好的方向在转变,燕殊没再说什么,去散散心也好,是该放松一下。顾家与燕家是世交,顾伯伯顾汤和燕父也是很好的朋友,两人读大学的时候是同班同学,巧合的是,他的长子顾普宁,和燕烈也是大学的同班同学。顾家一直做的是出版社的生意,以前在a区也是显赫的家族,比起普通商贾多了份书香气息,到了顾汤这代,更是远离世俗搬到了离首都星最远的霜降星定居,颇有些遗世独立的意味。燕烈毕业以后就继承了家业,一直像台精密的机器独自运转,除了肖泓,就没见他真和谁关系亲近过。然而他和顾普宁却一直保持联系,每隔一段时间,也都会到霜降星小住一下,去看望顾汤。燕殊也是认识顾普宁的,那时候顾家还有产业在a区,顾普宁经常来家里找哥哥玩,燕殊对他的印象挺好的,翩翩君子温文尔雅,总是浅笑着叫他小殊弟弟,那时燕殊的钝感症还很严重,面瘫得厉害,做不出反应,显得很不礼貌,但这位顾哥哥不仅不生气,还会捏捏他的脸,对他说都会好起来的。后来大一点,燕殊读美院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燕烈总带顾普宁一起来找他吃饭,那时候顾普宁会给燕殊讲一些行业内部的有趣之事,燕殊觉得受益匪浅。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顾普宁就从他们的生活中突然消失了,算起来,两三年没有联系了。这次再见到,顾普宁比印象中要消瘦一些,但人依旧精神,还是那般言笑晏晏,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燕烈虽然也住在这里,但一直不见踪影,顾普宁极尽地主之谊,天天陪着燕殊,在他的带动下,燕殊都没了寄住在别人家的那种拘谨感,一切都很恰如其分,轻松自在。和顾普宁聊过,燕殊才知道,原来这两年没见着他,是因为他也生了腺体相关的病。顾普宁是alpha,做了腺体手术,恢复的比别人更慢,所以这两年一直在家修身养性。两人经历和兴趣相同,又都是温和的人,相处起来自然融洽,几年不见的陌生感很快消饵了。顾普宁比燕烈还像个哥哥,他很会给燕殊找一些乐子,会带他转转周围的景点,还会陪他画画,顾普宁的绘画功底不错,也乐于被燕殊教导,几天下来已经小有成果,为了感谢燕老师的教导,顾普宁还说要带燕殊去个地方,燕殊肯定很喜欢。燕殊躺在床上时终端响了,看着屏幕上名为“顾哥”的备注发来一句“明天十点,花园汇合,晚安。”傍晚燕烈回来时,和顾家人一起吃了饭,他说感谢这段期间顾家人的照顾,明天晚上就带燕殊回首都星,悠闲的小住被宣布结束了。顾普宁可能是想赶在自己离开前回馈他,燕殊笑笑,回了一句,“好的,晚安。”哥哥定下的这次行程,好像要比想象中要好一些,托顾普宁的福,燕殊每天都有好多事情可做,几乎没什么时间去忧虑伍执的事了。只是偶尔到了晚上,还是会有些难挨。夜深人静,喧嚣落幕,孤独的伤感就会如烟如雾,顺着细小的毛孔,钻入每一条神经。因着一个人而犹疑彷徨,思念与失落混合。这是一种很熟悉,尝过很多遍的滋味,在四年前,在一年前。那个说着会站在他这边,他有需要就会在的alpha,如今在哪里呢?他过的好吗?为什么回到a区也不给自己打个电话呢?燕殊有点气,气自己的爱情为什么总不能一帆风顺,明明他要求的不多,老天已经剥夺了他健康的身体,却又不给他一个完满顺遂的爱情。可再一想,他又不气了,这怪老天做什么呢,要怪也怪自己不知变通,非要可着同一个人喜欢。智者不入爱河,冤种重蹈覆辙。燕殊想起今天在顾普宁那里听来的段子,突然间轻轻笑出来,他把终端再次点开,对着那个森林的头像默默地想,你都害我成了冤种了,怎么还好意思不出现呢?幸好我大度,不然肯定不要你了!第二天清晨,燕殊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些,他先是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才开始收拾自己。十点前他下楼来到花园,顾家的花园是有专人修剪的那种,别致典雅,完全不同于自己随意摆弄的那种,圆形的阶梯状花坛前,站着身材修长气质儒雅的alpha。“顾哥。”“来了?这身果然很适合。”燕殊今天穿的是件米色礼服,衣服上的繁复花纹和精致的皮靴更衬他贵族的气质,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又让他显出一些俏皮。这是顾普宁提前给他准备的衣服,他今天要带燕殊去看一场音乐剧表演,是相对来讲穿着考究的场合,燕殊从没穿过这么正经的礼服,一时还有些别扭。“好看,衬你。”顾普宁不吝赞美。“谢谢,那我们出发吧。”顾普宁穿的是黑色的三件套西装,两人走在古朴幽静的小道上,一深一浅,一a一o,不像挚友,倒有些像约会期的爱侣。在路上,顾普宁向燕殊介绍了一会儿要看的表演,他说表演的是霜降星上最著名的艺术团,他们的风格偏向现实喜剧,舞台的布景充满前卫与艺术的设计,他觉得燕殊一定会喜欢,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带燕殊看看。他还说,之所以会来看这种表演,是因为患病期间,他的精神状态不好,有很强的抑郁倾向,当时有个朋友介绍自己来看这个艺术团的演出,轻松诙谐而又反照生活温情的内容,让他豁达了很多,他提议燕殊和他一起感受感受,获得更多启发,对人生也更加乐观。“等等,顾哥,你是觉得我…不够乐观才特地带我一起来的?”对于燕殊的疑问,顾普宁没太给面子的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吗?你从来了霜降星就一脸忧心忡忡。”还以为自己把状态调整的不错,没想到被顾普宁轻易发现了端倪,“啊…有这么明显吗…”顾普宁随手捏了捏他鼓着气的腮帮,“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笑得有多敷衍?”两人说说笑笑,到达了霜降星的中心公园,这里有政府搭建的最大的表演剧场。这个剧场很有特色,一半是古欧式的建筑,有拱形的穹顶,繁复的立柱,而另一半极具后现代的感觉,像一个圆形的大玻璃罩一样,玻璃是深黑的,看不太见内部的结构。“整个霜降星都很有人文气息,这里的政府也很浪漫主义,市政建设的设计很大多都带有艺术性。”“原来如此,这个玻璃罩里面是什么呢?”燕殊不禁有些好奇。“古建筑这面是观看区,玻璃那面是舞台区。”剧场里的座位排列环形向外依次增高,也很仿古,经验老道的顾普宁选了最后面挨着过道的位置,这里坐得更高视角更广,而且没什么人。“在这表演可以将公园内的自然景观融入到舞台背景中,利用玻璃罩的粒子屏做出三维效果,舞台效果比平常的室内话剧要真实很多。”顾普宁给燕殊讲解着这种新奇的形式,燕殊听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剧场灯光暗下,演出开始,演员们很专业,剧情也紧凑,燕殊看得十分专心,进行到中途的时候,顾普宁终端亮了,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他抱歉地向燕殊打了个招呼,就出去接了。台上的小美人鱼在人间闹了很多笑话,回到海底正偷偷哭泣,她身后出现了巨大的透明水母,闪烁着点点银斑,绚烂的光影效果让人仿佛置身于实景中,既真实又梦幻,燕殊想起了那天在搜救舰上看到的星光荧,一时恍惚,竟看得有些痴了,完全没注意到有一个快速移动的身影拾级而上,坐在了他旁边空着的位子上。“睡完就跑的小骗子…”突然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离得很近很近,即便有音乐剧的声音也听得清。燕殊反应了几秒,刹时睁圆了眼睛,因为这个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异常熟悉。像玩具卡顿那样燕殊迟缓地转过头,就那么一瞬间,眼泪从眼眶中掉了出来。每个闲下来的时刻都要想起的人,说追他却一直杳无音信的人,害他变成冤种变成大傻瓜的那个人…现在,就坐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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