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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辞&ldo;嗯&rdo;一声,点点头:&ldo;我爸的钱被骗了,现在欠了很多债,他身体倒了,现在还在医院里。&rdo;
季博文忧心地皱起了眉毛,没想到路辞家真的遇到了这么大的事儿。
&ldo;赶紧吃,吃完洗把脸,这灰头土脸的,你爸妈看了多操心。&rdo;季博文说,&ldo;人活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除了生死,还能有什么大事,别弄得要死要活的。&rdo;
路辞知道爷是在安慰他,抿了口粥,点了点头。
&ldo;季时风他爸爸走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rdo;季博文缓缓道,&ldo;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苦,那种苦说不出来,说了别人也不懂,没法懂,那是我儿子。老婆走了,儿子也走了,我活着也没意思。说了也不怕你笑话,那会儿我一个大老爷们,说死,也想死,买了瓶敌敌畏,就搁床底下。&rdo;
路辞抬起头,看着季博文。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季时风爸爸的事情。
&ldo;他爸爸是在建筑工,在工地干活的时候没了的,赔偿款没几个钱,还都被他妈妈带走了。&rdo;季博文一只手摩挲着拐棍,说起这些的时候已经无比平静,是一种反复经历过内心折磨后的波澜不惊,&ldo;我身体不行,干不了重活,就靠每个月拿那点低保,他还那么小,我怎么养他,养不活的。但你要我喝农药吧,我又没那个胆了,村里有喝农药走的,死得那叫一个遭罪,我不敢。&rdo;
路辞心头涌起阵阵酸涩,勺子无意识地搅弄着碗里的粥:&ldo;后来呢?&rdo;
&ldo;后来,后来季时风一个小不点,那时候还那么小,出去在人家市场上搬货,拿着十块钱回家,说爷以后我养你。&rdo;季博文笑着摇了摇头,&ldo;那会儿我算是看开了,没钱能算个什么事儿,所有事儿里最不算事儿的就是没钱。只要人还活着,还有那股劲儿,比什么都强。&rdo;
与此同时,季时风拎着一袋鸡蛋静静站在门外,重重闭了闭眼。
˙
路辞抓着筷子的手指渐渐收紧,此时他面前的季博文不再是恋人的爷爷,而是一位值得信赖的长辈。
在这位慈爱的长辈面前,路辞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惶恐,用沙哑的声音怯弱地说:&ldo;可是我比不上季时风那么有用,我不会赚钱,我、我很没用的,我什么都不会。&rdo;
他只会逃避、只会哭、只会害怕,只会躲在爸爸妈妈和哥哥背后当一个心安理得的废物。
他也想过要勇敢一点,但是他的剑却断了。
从酒桌上离开的那一刻,路辞拿着三千块红包,终于意识到,其实他什么也不是。
从前他活在路家光环的庇护下,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以为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他以为自己像主人公一样耀眼,所有人都爱他、疼他、呵护他,全世界都在环绕着他转。
然而,有天当路家坍塌了,路辞才意识到,失去了这个光环,他什么也不是。
从前的他自以为有多耀眼,就越衬得现在的他有多懦弱、多无能。
&ldo;你先找到你的那股劲儿,你找到了,你就活过来了。&rdo;季博文说。
路辞神情迷茫,那股劲儿是什么,他不懂。
季博文是真心疼路辞,路辞一直以来被保护得太好,长这么大没有经历过什么苦什么痛,这样的打击对于他而言无异于抽筋剥骨。
或者更准确地说,季博文在十八岁的路辞身上,看见了八岁那年的季时风。
成长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多时候还来不及反应,那个瞬间就发生了,逼着你去往前走。
有些人运气够用,一辈子都不用吃成长的苦头;有些人运气不够,总要狠狠跌那么一次跤,不管你是八岁还是十八岁。
˙
&ldo;爷,我不明白,&rdo;路辞眼里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ldo;什么叫那股劲儿,我也要去搬货吗。&rdo;
&ldo;你这体格,搬什么货,&rdo;季博文给他拧了一条热毛巾,&ldo;现在不明白,你就慢慢明白,总会明白的。&rdo;
路辞有些急切:&ldo;那要什么时候?我想快一点,我不想再这么没用了,我爸爸我哥哥都在医院里……&rdo;
&ldo;先把脸擦干净,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没当过爹妈,你不知道,&rdo;季博文用毛巾给他抹了把脸,&ldo;为人父母的,看见孩子这么落魄,心里要疼死的。&rdo;
他手里力道不小,搓的路辞脸生疼,但路辞却在这样的疼痛里找到了一丝清明。
路辞像是一个落了水的人,挣扎中看见前方有一根浮木,那根浮木在水波中若隐若现,他看得并不很真切,但多少有了一缕希望。
&ldo;爷,&rdo;路辞脸蛋被搓得通红,真心地说道,&ldo;谢谢。&rdo;
&ldo;谢什么。&rdo;季博文把毛巾放在他手边,虽然不忍心,但有些话他这个当长辈的却不得不说,&ldo;你和季时风的事情,我都知道了。&rdo;
路辞垂下眼帘:&ldo;爷,你别怪季时风,是我喜欢的他,也是我非要缠着他。&rdo;
季博文摆摆手,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ldo;小路,你是男孩子,季时风也是男孩子。&rdo;季博文说。
路辞沉默片刻,轻轻&ldo;嗯&rdo;了一声:&ldo;但是我真的喜欢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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