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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干什么,”我抱住他的脖子,说,“我醒了没看到你。” 他又亲了我一下,和我脸贴着脸,美滋滋地说:“真是一会儿都离不开人……刚厨房呢,等会儿早饭吃包子,好不好?你喜欢吃的粉丝包。还有肉包菜包,都有。已经上锅蒸了,你起来,刷完牙洗完脸,差不多就能吃了。” “反正是半成品。”我故意这么说。其实我知道不是,杨复把手洗干净了,但脸上还沾着一点点面粉。 他马上叫冤:“什么半成品啊?我从和面到现在忙了快一个小时!” 他这样子真傻,我绷不住笑了下。他马上知道我在逗他了,冲我龇牙咧嘴的做了个鬼脸,然后狠狠亲我一下,说:“跟谁学的,越来越小坏蛋了……起来!”说归说,他还要打我屁股一下。 我把他搂紧了,问:“怎么突然包包子?” “这不你昨儿夜里说想吃么,说我当上杨总就不开火了,看那模样,可把你委屈得!还蹬了我好几脚,我哄老半天才理我……”他问,“忘了?” “忘了。”我说。 他愤愤不平道:“你蹬我你每回过夜就忘,我打你那一回事儿你能记一辈子……” 我瞪着他,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识时务地改口:“我该挨蹬,我活该,都是我该的。” 我还是瞪着他,他谄媚地凑过来糊我一脸口水,真烦人,我推他好几下都没推开,最后还是他自个儿离开的,哄道:“乖,起来,我给你拿衣服好不好?我给你搭一身儿,吃完饭,约会去。” “看看你怎么搭的。”我说。 “肯定给你搭出个明星来。”他说着,转身去衣橱里翻找。 我日常穿的衣服都搬到他衣橱里了,以前那卧室里就放些不是季节的。杨复总为那些衣服说我,说过季了就扔了捐了,下回买新款。我说就一堆基础款的衬衫t恤牛仔裤,再过十年也还是一样的款,没坏没脏不需要扔,糟蹋钱。 他就说我是小财迷。 我看他是大浪费。 杨复在衣橱里沉默了十来秒,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你这衣服……”他又沉默了。 我的衣服很好。 “唉,你要爱打扮我不放心,这不爱打扮吧,我也……”他嘀咕着。 原来他知道他事儿这么多的啊? 其实我比我很多同学都时髦多了,他们团购的格子衬衫均价三四十,我的三四百,是商场里时尚快消品牌的货,不是那种很贴身的,具有随性潇洒的宽松范儿。 而且他们是把扣子系上,我除非突然变天冷,平时都是敞着穿,里面搭白t,下面搭条牛仔裤,常有人说我这一身好看,还有同学问过我哪儿买的呢。 当然,杨复可能是觉得我同款衣服一买买好几件换着穿的这个行为比较那什么,他说万一别人不知道,以为我天天不洗澡不换衣服。 我说那更好了,我天天不洗澡不换衣服,身上还不发臭,那我得多厉害啊,我同学只有羡慕和崇拜我的。 他用匪夷所思地目光看我,问我同学真是这脑回路? 我说是。 他只能感慨道学霸的想法真是独特。 这会儿,杨复艰难地挑了半天,拿了我一条白衬衫和牛仔裤,搭他的一件牛仔外套,还有个贴花棒球帽。 我说:“没见你戴过这帽子。” 他说:“那很正常,因为这是我买给你的,又不记得了?” 我想了想,记起来了,有这回事儿,但我没戴过。平时我不戴帽子,除非冬天冻脑袋耳朵。但到那时候,我就会直接戴我的雷锋帽。 那是我初中的时候在一个地摊上买的,摊主自己做的,质量可好了,戴了这些年,扔洗衣机里洗过无数次,毛还是很密很暖和。 杨复希望我能换掉这顶帽子,我才不。 他问我别人看了不笑我么,我说没啊。 其实有过。 高中的时候,边西川的舔狗们嘲笑过我戴这个帽子,说我是守大门的,因为校门口保安大爷就戴这种帽子。 但他们的话等同于狗叫,怎么都能从我身上找到嘲点,可以忽略不计。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发生了件很好笑的事:有人看我坚持戴,渐渐怀疑起来是不是真那么好戴,放学路上偷偷在地摊前驻足,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拿起一顶试戴,被路过的池郑云看到了。那货涨红了脸把帽子扔回摊子上,纠缠了池郑云一路,要池郑云不说出去。 这个笑话就是池郑云告诉我的。 我当时真被逗笑了。那群舔狗确实脑子有坑。 池郑云看着我笑,他也笑,然后说:“其实我都有点儿想戴了,借我试试?” 我就借他试试。他戴着挺好看的。我用他的手机给他拍了一张,他看了会儿,说:“和你戴的感觉不一样。” 我问他哪里不一样,他说我戴起来很可爱,肯定那些人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偷偷地找了试戴。 他真懂社交啊。 杨复搭的那一身,我临出门前穿齐整了,在全身镜里照了照,确实不错。他的牛仔外套我穿着太大了,不过现在流行穿大码,看起来是挺时髦。 他也穿得很好看,也搭了件牛仔外套,看上去就像是特意穿了情侣装。 我这么跟他说,他说:“不是‘像是’,我就是故意搭的。” 他都这么说了,我就要拍照,拉着他在全身镜前用手机拍了好多张,直到他说再拍就没空出门了,我们这才出门。 今天是去水库那边骑行,我很喜欢这个约会项目,和他一人骑一部公路自行车,沿着绿道不紧不慢地骑着,吹着微风,聊着天,看着四周的风景,很舒服。 家里还有两部山地自行车,不常骑。我们主要是去约会的,不是去做运动,选的地方不太用得上山地车。 偶尔会遇到小上坡,我就停下来,说我骑不动了。杨复就会叹着气把他的车停到一旁,先把我连人带车推上坡,再去把他的骑上来。 虽然他故意装出唉声叹气的模样,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是那种明明知道我故意在找他事儿,但他知道也没用、知道也要乖乖推我的无奈又宠溺的神色。 我就是为了看他这样子,他只会这么惯着我。每当我想到这一点,心尖上就像是过了微弱的电流,颤颤的。 硕士毕业后,我进入了杨复的公司。 这个时候,可以说是杨复的公司了,常哥把位子让给杨复了。不过这个“让”字很微妙。 我不清楚他俩是怎么具体交涉的,杨复没细说,只说常哥觉得压力太大,不想继续发展公司了,不想做上市,不想扩张,和杨复的想法矛盾,而高层都站队杨复。 大家都看得清楚,一直以来真正在做主做事的是谁。而且,公司前景一片大好,常哥要固步自封,不能服众。 话再往深层说就是:这些人几乎都是杨复拉来的,一方面跟杨复感情更深厚;另一方面,人以群分,他们和杨复一样有野心,常哥不是,常哥早就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被老婆拽去看心理医生。 于是,常哥做了个决定:把他的位子给杨复,部分期权转给杨复,剩下部分保留,将来公司好了,就当是他的养老金矿,万一不好,就当是个纪念、留念。 他打算办完这一切就带着家人出国定居、享受人生去,这些钱足够他在大洋彼岸的良好社区里买个大别墅,过上没有压力的退休生活。 杨复溢价回收了常哥的期权,给了常哥一个荣誉名头,说常哥随时能回来。但彼此心知肚明,这就是面子上好看。不过,一起创业的同伴最后能有这份面子上的好看,其实也不容易了。 出国前,杨复招待常哥来家里吃了一顿饭,但满桌子的菜他俩没吃几口,光喝酒去了。 我坐在旁边,默默吃菜。 本来我是想找借口出门,把空间让给他俩的,但常哥留我,说要是想他俩单独聊就没必要挑个我在的日子来家里然后把我赶出去。 常哥自带了一箱茅台过来,十二瓶装,八几年的,他高价从别人那儿收的。用他的话说就是:“家里屯了一堆,以前送这个送那个,自己都舍不得喝,现在人都要走了,赶紧喝了!我车上还有一箱,先把这箱干完,这箱今儿是非得干完,干不完咱俩都别下桌。如果这箱干完了,还没趴下,就去把那箱也搬上来。” 他俩就一直在喝那十二瓶茅台,我在旁边用手机上网查他们这个摄入量会不会出问题。 常哥瞥见了,问:“小川怎么了?坐着没意思吧?你又不喝酒。没事儿,你干你的事儿去,我和复子喝,常哥又不是外人。” 杨复瞥我一眼,对常哥说:“别管他,他估计是在查咱俩一口气喝这么多酒会不会死。” 常哥哈哈哈哈地拍着大腿笑了半天,然后对我说:“我说不定,但你复哥肯定没事儿,哈哈哈。” 杨复叹道:“别,你这一跟他说,他回头又得叨叨我。” 常哥促狭地揶揄我俩:“谁家的不叨叨?你们嫂子天天叨我。”停了下,长叹一口气,说,“最近好了。” 杨复刚要说话,常哥又笑起来,八卦地问:“小川,复子喝到大半夜醉醺醺回家,你也把他关门外面不让进不?用冰毛巾砸他脸不?他回来撒酒疯不?他撒酒疯你揍他不?” 常哥和嫂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看向杨复,指望他继续做我的发言人,但他可能是喝了大半瓶了,上了头,这会儿笑着瞅着我,见我不说话,cue道:“常哥问你呢,常哥问你你也害羞?” 干嘛啊,他俩,喝了酒联起手来戏弄我当下酒菜吗?怪不得让我陪席呢。 常哥不是别人,我只好让着他们,回答:“没。复哥很少喝醉了回来睡,回来了我也睡了,第二天才知道,他都醒了酒了。” 常哥拍拍杨复的肩,感慨地说:“复子是个会疼人的。” “……” 这话我没接。总不能让我接个“是”吧?虽然我在杨复面前总是厚脸皮,但在常哥面前,我还是有点社恐的。 社恐可真是个万能的好理由。我喜欢这个词。 常哥看了我俩一会儿,对杨复说:“小川是个乖的,好好儿过日子,说来说去,干什么事业不都最后是为了跟家里人过好日子么。” 杨复点点头,拿起酒瓶给常哥和自己满上。 俩人又碰杯喝了口,常哥搁下杯子,搭着杨复的肩头继续说:“你别有心理压力,常哥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很多事儿不是咱哥俩说得定的,你有你的打算和难处、你的抱负。常哥没怪过你。常哥要谢谢你,这些年……常哥是个能过就过的,没你也没今天。” 刚那杯酒没喝完,杨复拿起来又敬了常哥下,喝了口,显然是想说点什么,但一直欲言又止,眼底湿润起来。 常哥看他这样儿,笑了起来,拿起酒瓶给彼此满上:“喝酒,都在酒里。” 杨复拿起酒杯,迟迟没喝,半晌,看着酒杯说:“对不起,常哥。没你,就没我今天。” “相互成就,好吧?”常哥爽朗地笑道。 杨复憋了一会儿,笑了,和常哥碰杯喝酒。 他俩喝着喝着,说起了往事,说他们起初怎么认识的,怎么从小镇到了燕市,怎么从一个小建材店到了现在。说起了发生过的很多事,遇到过的很多奇葩、很多难题。 我很少听杨复在家里说这些,杨复只爱说喜讯,说他又赚了多少钱,说公司拿下了大项目。至于在这个过程中、这些事的背后,他经历了多少困难,他是不会告诉我和他妈妈的。 可是现在他和常哥在说。可能是因为气氛到这份上了,他喝了不少,上了头,没顾上避着我了。 我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偶尔起身给他俩添补下酒菜。 刚来到燕城的时候,他俩去跑项目,托关系才见到了一个小头头,一个现在的他俩如果要做项目压根不会直接打交道的小鬼。当然,那个项目他们现在根本不会考虑。但那时候不一样啊。 中间人领着他俩去,说找了人陪小头头喝酒,那小头头抬眼用很自以为了不起的眼神扫视他俩,脸一拉,很轻蔑地用筷子尖指了指,冷笑道:“谁啊?就陪我喝酒?我什么人的酒都喝吗?” 杨复回忆到这里,骂道:“他妈的钱都收了,摆这谱!什么东西!以为自己什么东西!那表情那嘴脸我到现在都记得!” 常哥大笑着说:“我当时心里也在骂,但没办法啊,小鬼难缠。” 当时他俩都赔着笑,憋着气,当着一桌子人的面,硬是厚着脸皮把酒敬了,先干为敬。那小头头依旧摆着谱,不肯吃他俩这“来路不明”的人敬的酒。中间人劝了再劝,台阶给足了,小头头的态度才缓和些。 后来他俩问中间人怎么了,是不是钱给少了,给少了早说啊,何必来这一出。 中间人说那倒不是,就是看他俩乡下来的,没权没势没钱,利用来打鸡给猴看,鸡是他俩,猴是那桌子上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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