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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芮带着广浩波去派出所先销了案才去酒店,林奕程已经听说广浩波找到了,一直在酒店大厅里等着他们,看到广浩波跟楚芮一进大门就快步冲他们走过去。“小波,你刚刚去哪儿了?”广浩波看了眼林奕程,刚刚在石滩旁边的事又在脑子里蹦了一遍,他没说话,低着头站在楚芮身后半步远。林奕程又往前走了两步,楚芮抬手挡住他,有广浩波在楚芮还是压住了想揍人的火,“林奕程,你还想干什么?”“回来了就好,”林奕程站在原地说,“小波对不起,晚上吓到你了,我本来就是想……”“我们走吧。”楚芮没等他说完,拉着广浩波往酒店前台走,广浩波小碎步跟着楚芮身侧。他们人太多提前也没有预约,温泉酒店只剩三间带私汤的套房跟两个标间,大家都是男的,两个人一个房间也够了,除了套房带私汤,外面还有十几个公共汤池。广浩波跟着楚芮刷卡进了房间,听到咔哒的门锁声才反应过来自己晚上要跟楚芮睡在一个房间。他进门之后贴着墙站在门边往里看,楚芮看出他在担心什么,把房卡插在卡槽里,走廊灯亮了。“这间房是套房,有两个房间,”楚芮还握着他手腕,指甲在他手心里刮了一下,“小波别怕。”“我没,怕。”广浩波小声说,说完又有点儿心虚,他到现在还没太缓过来,脑子还是懵的,抬起下巴看了眼楚芮。楚芮被广浩波那湿漉漉的一眼看得心里软着疼缩一下,喉结滚动,伸出胳膊揽着广浩波肩膀又用力抱住了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贴着他脖子用力吸了口气,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才算安心。“你没怕我怕了,你的电话打不通,林奕程说你不见了,我怕你迷路,怕你出事,怕你碰到坏人,怕你被人骗,怕你被人欺负,以前觉得得把你放在家里才安全,现在也想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广浩波站在那,感觉到后背上那双手在微微颤抖,越来越用力搂着他,像是要把他捏碎了一样,楚芮的声音一点点顺着发热的耳道爬进来,他又在心里一句句拆解楚芮的话,思考他话里的意思。楚芮以为他丢了,他在害怕吗?楚芮说他还什么都没做呢,他想做什么呢?他想问但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只是站在那。楚芮抱够了才松手,调整好呼吸,“下次去哪儿跟我说。”广浩波没吭声,但也没反驳。套房面积很大,的确有两个房间,两个房间中间还隔着一个小会客厅,浴室也有两个。房间里最醒目的是冒着白烟的圆形汤池,汤池旁就是半面玻璃墙的观景台,透过巨幅落地窗就能看到窗外的海,只不过现在是晚上,外面太黑什么都看不清。楚芮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待会儿可以泡一下温泉,去下身体里的寒气。”“我……”广浩波站在汤池旁边,温泉边的温度更高一点,蒸腾在身边的热气让他觉得身体暖暖的,他又说了声“好”。--广浩波先进卧室洗了个澡,浴室里有酒店准备的男士泳裤跟浴袍,泳裤大小刚好,他穿好浴袍走出来。楚芮已经下了汤池,上半身什么都没穿,面朝观景台,两只手臂搭在汤池边泛着光泽的石面上,脑后的头发湿了,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到宽宽的后背上,白烟一样的热气缭绕在他身上。广浩波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楚芮听到动静回头,抬手招了一下,“小波过来。”广浩波顺从地跟着他的声音往前挪了挪脚尖,走到汤池边往下看,温泉水淡淡的蓝色,清澈见底,能看清下面的蓝色瓷砖台面还有在水里晃动的楚芮的身体。他手搭在扶手上,抬了下脚。“穿着浴袍泡吗?”楚芮突然出声,广浩波想伸下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长到小腿的浴袍,“需要,需要脱了衣服泡吗?”“脱了衣服能驱寒,穿着泳裤就好。”广浩波手扯上浴袍带子,看看楚芮,楚芮适时别开眼,专心看着观景台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广浩波快速解开浴袍带子下了水,温泉水没过脚面,从脚尖开始掀起圈圈涟漪水波,水温有点热但很舒服,在他碰到水的瞬间,暖流顺着他脚尖开始往上流淌,白气贴上广浩波小腿。直到他整个人都下了水,温泉池里的水剧烈动了几下,其实那水什么都遮不住,但广浩波还是往下藏了藏,只露着一点肩膀在水上面。他跟楚芮挨得太近,胳膊一动就能碰到他,广浩波又在水里挪了挪,找了个离楚芮最远的距离。但汤池是个正圆形,最远的距离是在楚芮正对面,他刚坐好就对上楚芮正好看过来的视线。汤池很大,两个人中间隔得并不近,中间还多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但广浩波还是能感受到楚芮的视线比温泉水要热得多。楚芮看出广浩波不自在,想起那天晚上喝酒之后给他送烤地瓜,他怕广浩波再想起之前的事,强迫自己从广浩波身上挪开眼。泡在温水里,刚刚在码头边被海风吹的冷意跟疲惫很快一扫而空,广浩波舒服地吐了口气,一时之间忘了楚芮的存在,手指撩了下水。撩水声跟哗啦啦的水珠撞在一起的声音到了楚芮耳朵里格外清晰,楚芮在心里顺着那些声音,慢慢描摹出广浩波手臂抬起又落下的轮廓,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上湿滑的触感。楚芮深吸一口气,僵硬的肩膀动了动,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他对面,不能看不能靠近,煎熬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沸水里一样难熬,这种感觉让人抓狂。“小波,晚上发生什么事了?”楚芮挑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广浩波两只手在水里抓了一把,水是握不住的,水流从指缝中穿梭。“林奕程之前,帮过我,他帮我在台风天加固了门窗,他想让我当模特拍照,我的手机在游艇上就掉进海里了,晚饭后他说拍最后一张照片就回去,他,让人放了烟花,还抱着一束鲜花,我不想要他的花也不想跟他拍照了,我推了林奕程一把,周围有很多人,他们,他们一直在说我。”楚芮已经能从广浩波挑挑拣拣的描述里把事情大概梳理了一遍,刚刚的煎熬已经转换成了愤怒,“下次别跟他们一起出来知道了吗?”这个不用楚芮说,广浩波现在也记住了,他只把林奕程当朋友,可能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他不习惯也不擅长跟那么多人相处,一整天的紧张跟空空的害怕感到现在也还在。“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下班去咖啡馆找你,咖啡馆关着门,我问了小雪才知道的。”话题结束,又是一阵安静。广浩波被热气蒸得皮肤微红,淡淡的粉红色在白气后异常明显,看得久了,楚芮又觉得一股热流往身体里淌。房门铃声响了,楚芮逃似的站起来,因为起身幅度太大溅起一片水花,转身抓着扶手上去,捞起躺椅上的浴袍穿好,边系浴袍带子边说:“有人敲门,我出去看看是谁。”广浩波被水珠溅得眯了眯眼,再睁开就只看到楚芮匆匆走远的背影。是朱宁朗来送感冒药,楚芮把药放到广浩波房间,出来之后没再进汤池,坐在观景台的椅子上等着广浩波。温泉池映在玻璃窗上,楚芮看着广浩波模糊的身体轮廓,薄薄的一层光影在玻璃窗上流动。楚芮在旁边坐着,广浩波没几分钟也出来了。房间里的床太软太舒服,泡过温泉的身体像躺在云上一样软绵绵的,疲惫重新卷回身体,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楚芮一觉睡到天亮,外面是阴天,看起来又要下雪了,从观景台往外看,海面跟天空连成青灰色一片。一直到服务员来送早餐,广浩波房门还关着,楚芮等了几分钟还是去敲了门。但他敲了半天房间里还是没有声音,广浩波门没反锁,楚芮在外面一拧门把手就开了。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太暗,楚芮只能看到床上有人,他听到广浩波好像在说梦话,越走近越能听出来他呼吸声很重,听起来像是很不舒服。“小波,”楚芮走到床边叫他,“小波,早饭送到了。”广浩波听到声音,睁开重又涩的眼皮,楚芮伸手在广浩波头上摸一下,滚烫的温度还包了一层冷汗。“这么烫,你发烧了。”楚芮赶紧出去倒了杯水,床头的药果然没动,他昨晚忘了嘱咐他把药吃了再睡。广浩波被楚芮摇醒了,坐起来迷迷糊糊吃了退烧药又躺下了,头跟铁一样重,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疼。”“哪里疼?”“头疼。”楚芮坐在床沿边,食指指腹摁着他的额角慢慢给他揉,广浩波喉咙里呢喃一声,“楚芮……”楚芮听到广浩波叫他名字,手一顿,弯了弯腰让自己的耳朵贴近广浩波嘴边,想听听他说了什么,但广浩波只叫了那一句。几分钟过去了,广浩波除了喉咙里溢出来的咕哝声再没说别的,那声轻轻的呢喃倒像是楚芮的幻觉。新年快乐广浩波一烧又是半个月,又出现了跟之前一样的症状,好在这次不是彻底昏睡,楚芮能把他叫起来喝水吃饭,但整个人浑浑噩噩,偶尔能跟楚芮对话,也只是下意识里的回答。楚芮又给梁文成打了电话,才知道之前广浩波停止心理治疗并不是因为他已经彻底好了,而是广浩波自己不想再去了。第二天晚上楚芮就带着广浩波回了市区,楚芮直接把广浩波带回了自己那套房子里,又把周叔跟张嫂叫来了滨城。中间林奕程来看过广浩波几次,但楚芮没让他见到人,之后林奕程没再来过,楚芮听小雪说他已经走了。广浩波彻底清醒已经过了小年,手指捏着被角靠着床头坐了半天,小花枕着他胳膊还在睡觉。陌生的房间里,楚芮身上熟悉的味道绕在鼻尖,广浩波没多想就知道自己睡在楚芮的床上,发烧前在金屿岛跟温泉酒店的事他还记得。餐桌上面对很久没见的周叔跟张嫂,广浩波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他只不过是睡了一觉,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变回了原点,时间像在倒流,倒流回他跟楚芮离婚前平静的时候。但记忆里的一切广浩波又清清楚楚都记得,那些好的不好的都发生过,不只是他做的一个长长的梦而已,假象的平静存在过,歇斯底里的痛苦跟黑暗也存在过。“你现在刚醒,先吃点儿清淡的东西,”张嫂把盘子往广浩波跟前推了推,“跟上次见一比你又瘦了,多吃点东西。”广浩波摸摸自己的脸,夹了点蔬菜,“周叔,张嫂,谢谢你们。”“你别这么说,是楚先生让我们来的。”楚芮适时开口:“小波,快过年了,爷爷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回去过年?”“我……”广浩波手指搅着筷子,低着头半天还是摇摇头,“我在滨城过年。”“爷爷说想吃你做的饼干了。”楚芮看着他,广浩波吃了口土豆,在嘴里慢慢地嚼,咽下去才说,“那你回去的时候,我给爷爷做点儿带回去。”过年前陈宇川跟叶涞一起来了滨城,他们想让广浩波跟他们一起回去过年,但广浩波还是坚持留在滨城。年前楚芮回公司处理了不少事,年三十中午回老宅跟爷爷吃了饭,下午就开车回了滨城。“小波,”楚芮把车停在院门口,看到广浩波在院子里扫雪,站在门外喊他,“你放那,我待会儿帮你扫。”太阳都快落山了,暮色渐沉,广浩波往上推了推压在眉毛上的帽檐,又把捂在嘴上的围巾往下扯了扯,呼吸间嘴边一圈儿白雾,隔着白雾看楚芮不清不楚的,但也不是幻觉。小花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猫爪子一直在挠门,怎么挠都出不来急得喵喵直叫。虽然是一个人过年,广浩波年货准备得很齐全,春联跟大福字贴满了每个门窗,两个大红灯笼早早挂在大门口,冰箱里的东西也都塞满了。但他也仅仅是把那个外在的热闹劲儿凑齐了,听着从一墙之隔的邻居院子里传过来的说笑声,广浩波一个人到底是觉得冷清。早上本来想赖床,结果不到五点就被鞭炮声吵醒了,冰箱里虽然菜很多,也他只煮了碗面对付了早饭,想着晚上再多做几个菜。雪是上午开始下的,广浩波在院子里堆了俩雪人,胡萝卜都准备好了,但是雪人脑袋一直没团上去,中间碎了两个。听到门外楚芮的声音,广浩波不得不承认,那股很孤独又有点儿委屈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本来轻飘飘的意识也像终于有了着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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