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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阁家祝余来过许多次,但都没进去过,倒是进过简希的家,他隐隐有些好奇。之前玩游戏有人问梁阁家是不是很有钱,梁阁当时说,“普通家庭。”梁阁家是个大平层,一打开门,就看见一条被毛丰厚的古牧,头上扎了个啾啾,露出一蓝一黑的鸳鸯眼,憨憨地坐着,从卧室门口就那么凭空移了过来。祝余正懵懂,就见梁榭两下把靴子蹬掉,大声地指责它,“梁发财!起来,又要压坏了!”发财被他轰得站起来,祝余才看到下面的扫地机器人。声称“很爱运动”的梁榭即刻懒懒地倒在发财背上,两只脚都翘起来,“快把我运到榻榻上去。”然后虚弱又焦急地说,“快点,只有30秒了,我不到榻榻上就会枯萎,快跑发财!”……怎么突然只有30秒就要枯萎了?发财显然已经对这个把戏熟得不能再熟,当即载着他朝软榻飞奔而去,祝余一进来,“30秒就会枯萎”的梁榭又复活了,颠颠跑过来牵着祝余在家里到处跑。发财又吐着舌头毛绒玩具一样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家的大平层比一般的面积还大许多,客厅全是落地窗,采光视野和景观都极佳,可能因为有小孩子,风格要柔软可爱一些。祝余根本来不及多看,就被梁榭牵走了,家里来了客人让他觉得兴奋,他炫耀似的展示自己的零食储备,全是他买的是个两扇非常夸张的储物格,几乎是一整面墙,分门别类整整齐齐,这里大半的零食梁阁都带给他吃过,但祝余还是觉得十分震撼。当时他妈给梁榭塞糖,祝余就想梁榭的零食那么好吃,肯定是要嫌弃这些称重糖果的。梁榭低着头从兜里捡出一颗奶糖,撕开吃进嘴里,左边的腮帮子鼓起来,牙语不清地夸赞,“这个奶糖是很好吃的,你妈妈很不错。”他又想了想,谨慎地把兜里的奶糖全拿出来放祝余手心,“我每天只可以吃两颗糖,小哥哥你先帮我收着藏起来,我哥哥问,你就说你吃掉了好吗?”祝余正要笑,抬头就看见梁阁斜倚着门框,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梁榭浑然不知,人小鬼大地懒在祝余怀里和他告小状,“你知道我哥哥多凶吗?我之前吃了他一颗棒棒糖,他好凶,他那么看着我,要我吐出来。”他眼睛都变得沮丧无光,“他天天拿好多我的零食,我都不生气的,他一点也不爱我,我也不要爱他了,梁阁是大魔鬼王。”祝余谴责地望过去,梁阁竟然倚着门笑了。唐棠和梁译元是下午四点多回来的,当时祝余正在梁阁房里陪梁榭戳羊毛毡,梁阁卧室很男孩子气,电脑,篮球,天体模型,以及摆了一整面墙的乐高,还有许多奖状和奖杯。他跟着梁阁他们一起出来,拘谨而腼腆的笑,“叔叔阿姨新年好。”唐棠刚换好鞋,转身看见他就笑了,颇有些惊喜,“班长来玩啊,梁阁还从没叫人来玩过呢。”这是祝余两眼开学报道那天又下了雨,今年立春时间来得早,细雨里春寒更显料峭。祝余撑着伞在人群里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办公楼,第三趟抱出来一大摞安全手册,又厚又重,他没想到会这么多,没叫人来帮忙。他两手托着这垛没人会看的厚册子,偏着脖子夹住伞,局促地走进雨幕。没有夹稳,刚走几步伞就开始左右滚动,他狼狈地立在雨里,正权衡着是要扔了伞还是扔了安全手册,伞就被人从肩上抽了出来,撑在了头顶,他如释重负地抬起眼,“简希?”他一时间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简希,因为简希头发留长了,不再是男生那样清爽的短发,但也没有很长,刚过耳际,却是十足的少女的发型,身高气质加持,是个高挑白皙的大美人。简希撑着伞,大方问他,“怎么样?”“你好漂亮。”简希笑了,“谢谢。”“你怎么把头发留长了?”简希举着伞和他一起回教学楼,雨错落地敲着伞面,简希说,“短发容易误会。”误会什么?误会她是男生吗?一个寒假没见,班上本就热络,到处窜来窜去联络感情,简希进来时不知谁先惊讶了一声,全班的注意马上被引过去了。班上着实闹腾了一阵,祝余回座位时撞落了钟清宁的书,弯腰捡起来,“对不起。”钟清宁好半晌才怔怔回过神,脸色稍许苍白,“没事的。”这学期项曼青回来了,她生下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儿,十班大半都是高一原班的,兴奋又热情,上课时止不住地问东问西。“你们别问我了,我来问问你们,一轮复习都开始了,语文学得怎么样?”她眼神在教室绕了一圈,精准落到后排靠窗,“梁阁。”祝余无端一耸,而后听见身后梁阁抵开椅子站起身的动静,他低下头,一点点平复下遽然而至的紊乱心绪。项曼青站在讲台上,寒暄又调侃,“一学期没见,人看着又精神不少啊,更帅了。”梁阁说“谢谢”。“别谢了,‘身登青云梯’前一句是什么?”“前一句?”梁阁皱眉,以他的语文水平,说前一句问后一句还有可能顺着答出来,但倒推前一句就为难了,他有些急,不确定地低声说,“什么ji?”祝余后背悄悄挨到他课桌,项曼青的目光就扫过来,“祝余。”祝余只好又坐直了。只有霍青山不怕死地拿着本书,摇着椅子后仰,用“腹语”不停地,“阁儿,手撕椒麻鸡,手撕椒麻鸡……”梁阁抬起眼,“手撕椒麻鸡。”哄堂大笑,项曼青都笑了。祝余也跟着笑,又马上刹住。自从在梁阁家过夜之后,那种脱缰般的失控感愈演愈烈,他有时听到别人叫梁阁的名字,心都会下意识抽紧,心神立刻被牵引过去。他分不清自己这到底是冷静克制还是胆小懦弱,又或许这两者本就是一个意思。但他掩饰得不错,除了简希还没人发现,至少梁阁还没有。四月有noi的省选,梁阁频繁要去机房,课上得比上学期更加断续。课间也偶尔会有其他信竞生来找梁阁,个聚在走廊,讨论几句后发出笑声,他们经常会膜梁阁。“lg,暴力的神!”其中有个女生,也是信竞生,和梁阁似乎很有话题,她有时说些什么,梁阁会点头附和。祝余不知道以前梁阁在附中有多众星捧月,但从上学期元旦晚会后,他感觉现在鹿鸣也差不离了,那个高一学弟到现在都被称为“高一弹吉他的那个男的”,但梁阁是“梁阁还会弹琵琶!”霍青山说他出尽风头,“是不是情书收了一麻袋?”有时他们站在走廊说话,祝余会从习题里抬起头,状似无意地投去一瞥。学校明明那么多竞赛生,这些搞noi的,怎么就格外地碍眼?祝余这学期也变得更忙,上任还只半年的文学社社长准备出国,祝余因此被迫升迁,原社长和辜剑都很属意他,临危任命赶鸭子上架让他做社长。祝余忙不过来,推脱了几次也没个结果,剑哥让他和另一个女生先一起做副社长,社长暂时空着,但他还是忙碌了许多,频繁要去文学社,十分苦累。学生会的活动室也在办公楼,夏岚这学期正式升了主席,开学典礼上做了就任演讲,班上都开始大大方方喊她“主席”,很有些与有荣焉。因为地点和路线一致,他不时会和夏岚同行,他们寒假就一起参加了新概念的复赛,熟络许多。他知道夏岚有个关系很好的男朋友,也即将出国留学,两个人的感情变得风雨飘摇。可见出国真的害人。他和夏岚同行时的话题大多围绕阅读写作,祝余上高中后身边多是纯粹的理科生,和夏岚这样沐浴在春光里走一遭,整个人仿佛都浪漫文艺起来。白日渐长,碧云低堕,春天的鹿鸣是最漂亮的,草木蔓发,满目葱茏,三月的早樱开满校园。上完第八节课,他们没去吃饭,去了趟超市,踩着碎石路相偕往办公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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