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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不是喝了吗?”谭淞笑眯眯地说。他们都还记得,上次苏釉喝了酒之后就抱着路桥不撒手的样子,想想也是好笑。“那你送他回家?”路桥冷脸说。“没关系,还有我,”何显将手机收起来,笑眯眯地自告奋勇,“我可以送他回家的。”餐桌上气氛像是蓦地一沉,何显疑惑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苏釉喝多了那么粘人,是只粘自己还是无论是谁他都会粘?而且,他们这个年龄,就算不喝酒还容易冲动……路桥沉默不语,缓缓将两罐果汁推到苏釉和何显面前,淡声道:“喝果汁。”路桥的神色看起来很平静,沉稳得体,可不知为什么,当惯了老大的何显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默默地接过了那罐果汁。崔如意刚要笑,自己面前那杯酒也被路桥面无表情地撤了下去,一瓶同样的果汁饮料被推到了她的面前。“干什么呀,小桥,”崔如意说,“我酒量可好了。”“是吗?”路桥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还没喝呢,就上头了,这叫酒量好?”谭淞与严鹤炀齐齐地发出了嘘声,可崔如意却只翘了翘嘴角,心甘情愿般地将果汁握在了手里。“行吧,”她说,笑眯眯的,“小桥高兴就好。”又偏头对苏釉说:“你看吧,他就是不喜欢我吧?”他不喜欢我,他就是不喜欢我,崔如意真想好好地告诉苏釉。但苏釉只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和谭淞严鹤炀他们一样,像在看普通的小情侣斗气一样。崔如意无力地举起了自己的饮料。途中,苏釉去洗手间的时候,崔如意和路桥去向路潍州敬了杯酒。崔如意厌恶洛颀,对她全程无视,但又担心苏釉难堪,所以特意选了这么个空档。而喝完那杯酒,两人便迅速返回了自己的位置。以至于回去的时候,苏釉都还没从洗手间回来。苏釉从卫生间出来时觉得自己的头是晕的。他并不觉的自己有很高的道德感,但是,面对崔如意时还是有些不舒服。崔如意那么坦荡,站在光明下,可他呢?他觉得自己像是躲在阴沟里一样,明明自己就是崔如意的竞争对象,可偏偏一句话都不敢说。最主要是,他也不是正儿八经地追求路桥。他将来注定是要走的。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反而拖得崔如意和路桥的感情也没有进展。他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种什么感觉。道德感让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虚和愧疚,可灵魂深处某些阴暗和偏激的东西也会挣扎着冒头出来,表达着自己的快感。苏釉在水龙头下面洗了好一会儿脸,起身时,透过湿漉漉的眼睫,他看到一个身影站在自己不远的地方。辛免夹着烟,眼圈微红,看着苏釉的眼神微微有些疑惑。“他们很恩爱对不对”他问。虽然他没说主语,但是苏釉知道他在说谁。“嗯。”他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冷淡无波。虽然崔如意说自己还未追上路桥,可是苏釉却觉得他们之间确实十分般配。无论家世,外貌还是人品,都不是他能比的。毕竟,他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外貌了,可偏偏还像了洛颀,连他自己都无比厌恶。“你不难过吗?”辛免红着眼睛吐了个烟圈,“那时候我明明觉得他喜欢的是你。”又低声说:“如果是你的话,我还有机会争一争,现在换了崔如意,她们家那样的家世,我是真的觉得很绝望,”“哦,”苏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对不起了。”“我没别的意思,”辛免喝得不少,脑子迷迷糊糊的,“我就是觉得和你有点同病相怜。”“我没有那种病,”苏釉冷淡地说,“而且,我都没觉得他喜欢我,你怎么会觉得?他只是……”他只是太绅士了,有些时候不得不照顾自己一二罢了。“辛免,”苏釉算不上讨厌辛免,辛免虽然很爱哭,可也并没有真的去伤害谁,他看着辛免微红的眼圈说,“爱情并不是生命的全部。”他顿了顿,说出连自己都不是很相信的劝慰,“好好学习好好工作的话,每个人将来也会遇到真正喜欢自己的人。”说完,他轻轻啧了一声,觉得自己今天话真的很多。好像和路桥相处以后,他的话不知不觉就比以前多一些。吕少言之前也说过。不过那个时候他和路桥之间还算亲密,吕少言说他连笑容都多了许多。将思绪掐断,苏釉再没看辛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辛免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半晌才喃喃地道,“我有好好工作啊。”离开的时候,苏釉含笑和崔如意道别,看路桥和她上了同一辆车子,随后才慢腾腾地跟上了路潍州和洛颀。窗外的车灯闪过,他不由地想起舞池中路桥的眼睛,随后便忍不住地猜测,路桥今晚还会不会回家?不过只想了片刻,他就收回了视线。路桥也在看窗外,直到崔如意忽然伸手去拉前后车厢的隔板,他才转过头来,抬手挡住了她的动作。“我的姐姐,”他无奈地说,“够让人信以为真了。”“怕什么,”崔如意大大咧咧地说,“小朱不是你的心腹吗?如果他出去乱说的话,直接开了行了。”前面开车的朱宇:……“领导,”他说,“还是申请你们拉上吧。”哗啦,崔如意将挡板拉了下来,路桥抿了抿唇,脑海中不自觉想到了拉车厢挡板的苏釉。“阿姨的事情你能给我细说说吗?”崔如意问,神色认真凝重了起来。“你只要知道,她们这个群体有多么脆弱,一点无心的举动都可能对她们造成极大的伤害就够了。”路桥说,“你要那么多细节干什么?”他说完敲出支烟来,也没问崔如意可不可以抽烟,咔哒一声给自己点了火。火光中,路桥的眉眼看起来被很多沉重的东西笼住了。崔如意轻轻地吁了口气,垂眸不语,看起来也很是难过。“对不起。”半晌后她轻声说,“我知道提起阿姨来你肯定难过,可是为了涟漪我还是没忍住。”片刻后她又有些犯愁地蹙眉:“你要想谈恋爱就谈,你只要和苏釉说,是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就行了。”“那不用约会了?”路桥斜斜地瞥她一眼。“你现在手上这个科研项目是不是需要注资?”崔如意说,“如果我注资的话,那么我们就有了正当的见面理由,到时候我们给长辈说是在约会,对苏釉说谈公事就好了。”科研项目运气好的话可能年会有结果,运气不好,可能穷尽一生都未必会有进展。所以投资当然是越多越好。“你想注资当然可以。”路桥说,“但是苏釉……”他抿了抿唇。“他像一团火一样,如果我这边松了口,路潍州肯定能看出来,辛免那么小的年龄,不过写了一封情书,当年那么朦胧的感情,他说把他送走就把他送走,”他轻声说,“那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他才能保住学业,你觉得苏釉还会这么幸运吗?”确实。崔如意轻轻叹了口气,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那你有什么打算?”她问,“要不行,我就给你们打掩护。”路桥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猩红的烟头在他唇齿间闪烁,苏釉原先对他就如这烟头一样,炙热甜蜜,可现在,却比对陌生人还要冷漠。像一块冰,晶莹剔透,干脆利落。恋爱对任何人好像都很容易,唯独他不行。车子停在崔家大门口,崔如意下车前,路桥忽然叫住她。“如意,”他问,“你和我这样,沈涟漪知道吗?”“她知道,”崔如意说,“虽然她在国外,国内消息知道的不多,但是我从来都不骗她,也不瞒她,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的安心。”“她真的能相信你吗?”路桥看着她,眉目深深,“你别忘了,她也是一个病人。”崔如意怔了一下,拳头不自觉捏紧了,片刻后,她又轻轻放松了。她笃定地对路桥点头:“她相信我,我确定。”路桥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他的唇角微微翘起来,随即摁熄烟头,合上了车门。沈涟漪都能相信崔如意,或许,说不定有可能,苏釉也可以相信自己。如果,如果能早一点解决路潍州就好了……我靠!美人儿。清晨,苏釉下楼的时候,路潍州已经坐在餐厅里看报纸了。看到苏釉下来,他抬头笑了笑。路潍州昨天喝了不少,晨起脸上仍有宿醉的暗沉色,更显得皮肤松弛老态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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