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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人群背后,夜空之下,漫长而缄默地对视。廖今雪眼中蕴着一撇浓郁的夜色,沉入彼此心底,好像都弄乱了某一处,他说:“不是。”“不是意外。”廖今雪注视着许戚,补完了这句话。风吹得许戚打了一个冷颤,骤然清醒过来。他开始后悔问出这个无法挽回的问题,耳边全是毫无规律的心跳。廖今雪斜睨了眼背对他们欣赏夜色的人群,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他们好像没有要回去的打算。”许戚怔怔地接过这句话:“好像是”话音未落,廖今雪的脸骤然靠得很近,唇和唇只剩下毫米之隔。他停下来,看着许戚呆滞的表情,嘴角往上提了一点,说:“要把眼睛闭起来。”许戚下意识地照做,世界沉入黑暗,微凉的唇瓣贴上了他的唇,心在这一刻跳出胸膛,从七十三层的高度自由落体。廖今雪的吻先是冷的,慢慢由相贴的体温染烫,在炙热的口腔里肆意点火,汲取彼此的温度,化为一个深吻。许戚想,他正在被一片融化的雪花亲吻。一点点的爱房门刷开,昏暗中许戚胡乱地摸到了墙上的开关,没来得及按下去,廖今雪欺身将他压到墙上,捏住了手腕,继续刚才未结束的吻。两道紊乱的气息伴随衣料的摩擦勾织成断断续续的连帧,滋生于幽暗的情欲破土而出,顺着唯一一个发泄口蓬勃地向外涌,把许戚冲得头昏脑胀。“唔”廖今雪冷冽的气息将他整个包围,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有放过。许戚后背顶靠在墙面,仓促地换气,两条腿渐渐难以支撑身体的重量。他抽出手腕,抵住了廖今雪的肩膀,交融的唇短暂地分离,像搁浅的鱼回到水里,重获新生。房间安静得只能够听到心跳。许戚平复错乱的喘息,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不像话:“我要去洗澡。”放在此刻的语境,这句话渲染出一股无端的暧昧。廖今雪低眸看着许戚被咬破的嘴唇,那是他留下的印记,低声道:“我也是。”久旷的引线一旦擦出火苗,势必浩浩荡荡地燃烧至尽头,烧毁一切所能触及的东西。许戚只想短暂地脱离这个躁动的环境,但连续的吻已经注定这场‘洗澡’不会单纯。浴室的花洒射出温热的水流,打湿了两人的衣服。许戚与廖今雪起伏的胸膛紧紧相贴,湿透的布料似有若无,某个肿胀的部位顶到了小腹,难以想象,廖今雪是如何顶着这副克制而冷淡的脸做出这种堪称下流反应。许戚像被电到一样往后躲,可他的动作只是将自己更深地围困进廖今雪和浴室瓷墙之间的空隙。廖今雪低头吻着他湿润的耳垂,牙齿不轻不重地咬磨那片薄软的肉,“可以用手吗?”“什么”不等彻底反应,许戚的手被带向了那里,他脑中炸开一幕空白的烟花,廖今雪的呼吸陡然加重,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被安抚后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叹息。本该袭来的排斥,恶心这些理应生出的反感不知道都去了哪里。许戚被一簇发麻的电流穿透全身,世界被廖今雪填满,满得不留一丝缝隙。他想要听到廖今雪更多的声音,想看见他除冷漠以外更丰富的表情,想要他的眼睛能时刻看着他,叫出他的名字。廖今雪占据他情绪里最强烈的厌恶,最强烈的在乎,融成一股相悖又相依的情感,贯彻人生中整十年的光阴。所有喜怒哀乐,皆因他起。廖今雪抚摸过许戚的后颈,靠近他耳边:“你也有反应了。”“你能不能别说话。”许戚撇开的脸快要烧起来,廖今雪垂首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再到锁骨,不管许戚闷疼的哼声,将自己的印记清晰而绝对地烙刻在上面。“别咬了”许戚蹙起眉,镜片后的眼尾染上一抹湿润的红,像被欺负得狠了,终于露出一点毫无意义的抗争,却不知道自己只是猫爪下被肆意玩弄的那只老鼠。得到一个人很简单,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爱;摧毁一个人也很简单,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爱,再残忍地收回来。廖今雪摘下许戚的眼镜,舌尖卷去他眼尾旁咸湿的泪珠,下移的手指缓缓握住许戚前端,收拢。“一起吧。”淅淅沥沥的水顺着下水道流走,掩盖浴室里朦胧的欲气,时断时续的喘息。直至深夜。许戚睁开粘粘的眼皮,像睡了整整三天一样四肢乏力,颈下的枕头比他习惯的高度还要高出一点,连同陌生的天花板一起,提醒这里并不是熟悉的家。昨天的记忆像零零散散的段落,一点一点拼凑回到宿醉的脑海。包括早晨出现在楼下的廖今雪,热闹的婚宴,那个让他当众出糗的小游戏,还有七十三层高楼的夜景想到这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许戚僵硬地扭过脖子,另一侧枕头上,一张近在咫尺的冷俊睡颜映入眼底。垂下来的发丝遮挡住了廖今雪的眉毛,显得下面那双闭起的眼睛不再有冷厉的攻击性。他的胸膛随呼吸平稳地起伏,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和手臂都没有穿衣服。这一幕足足让许戚空白了三分钟,划过无数种可能也许他是在做梦,也许廖今雪有裸睡的习惯,毕竟房间里只有这一张床再多可能,都没能压下昨晚醉后迷蒙的记忆。许戚坐起身,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微敞的领口下方还能看见几个没有完全淡掉的牙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锁骨和胸前。这些铁证让许戚的脸一会白一会红,竭力想要堵住脑海里有关昨晚的画面,越是刻意,越是清晰。这件事情还能用意外去形容吗?床垫将另一端动静传递过来,廖今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抬手按了一下微倦的双眼,睁开后透着熟悉的冷然,沉睡时那一瞬间的脆弱恍如错觉,已经不复存在。“早。”“早。”沉寂像一场拉锯战。廖今雪身上的被子随他坐起来的幅度滑落至腰间,许戚的视线仅仅停留了两秒,飞快地移开。胸膛下的心像丢失某个重要零件而坏掉了一样,从醒来到现在,一直烦躁地跳个不停。“昨晚的事你想怎么办?”“要去吃早饭吗?”两句话同时开口,讽刺的是毫不相干。许戚不敢相信廖今雪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吃早饭,但又因为是廖今雪,这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态度很合理,简直合理得招人恨。许戚不想显得自己很在意,就好像输了一样,可他一开口,还是暴露了内心其实在意得要命:“你什么都不打算说吗?”廖今雪反问:“说什么?”“昨晚的事”许戚梗在半路,紧紧咬着后槽牙,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想听廖今雪说些什么。解释他们都喝多了,只是意外,成年人要懂得适当地装傻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术吗?他们其实都很明白,这是一道无解的命题。廖今雪披上了叠放在床头的衬衫,修长的手指系起扣子,一寸寸遮挡住裸露的上身,“许戚,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什么?”“你一直想从我身上寻找到答案,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现在这种情况你想要怎么办。”廖今雪系上最顶部的扣子,将有关昨晚的痕迹掩盖在这层布料下方。他衣冠楚楚,又变回旁人眼里禁欲、高不可攀的廖今雪,就好像昨晚的疯狂只是一场放肆的春梦,醒来了无痕。许戚紧攥身上的被子,跟随廖今雪的话问自己,他到底想要怎么办?廖今雪穿戴好后走到面前,此时,衣衫不整的角色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许戚。”他和许戚曾期盼的那样看着他的眼睛,叫出了他的名字,只是没有一处含有温度。廖今雪抬起手臂,原本似乎想要摸一下许戚的头,最后却没有这样做,微凉的手指轻撩过他的脸颊,像是不经心的抚摸,也像在逗弄一个宠物。“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好像一直没有看见你给你老婆报平安,”廖今雪说,“等会打个电话给她吧,我先下去了,你要是想吃早饭可以过来找我,或者给我发消息,我帮你带一点回来。”他用平静的陈述割开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许戚坐在床边,直至廖今雪关上房间的门,周围的空气依旧是凝滞的,掺了渗入骨头里的寒冷。廖今雪是在提醒他,他结婚了。他有自己的家庭,所以没有资格与除妻子以外的第二个人温存,更不可能和一个男人。这有悖道德,是绝对荒谬、要被所有人唾弃的错误。许戚当然明白被背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从第一次发现梁悦出轨,到现在,轮到他站在背叛者的位置。这像是一种讽刺的报应,对他和梁悦来说都是。许戚不想再麻痹自己这只是一个意外,如果那个吻还可以归咎于酒,昨晚发生的一切他心里其实都清清楚楚。他可以阻止,但没有那样做,任由这个错误继续发生。那一刻,受到廖今雪的蛊惑而难以自控的他,面前已经没有‘停下’这个选项。摆在面前的如今只剩下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回去以后和廖今雪断得干干净净,回到正常的生活。不管廖今雪曾经和梁悦是真是假,他都不再追究,就当从来没有这段重逢,这一切只是他做的一场漫长而荒唐的梦。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和梁悦离婚。许戚还是下楼去找了廖今雪。走之前,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镜子,确认不会露出锁骨上的牙印和其他暧昧痕迹,才拿上房卡下了楼。酒店的早餐厅在二楼,许戚拿了一盘自助餐,很快找到廖今雪的身影坐在了对面。他们都不再提带有昨晚的只字片语,那些事情仅存在于这一晚的酒店房间,反锁上门,相当于把记忆的闸门一起关闭。这种不用于正途的默契,总是存在于他和廖今雪之间。廖今雪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下午你有什么打算?”许戚把嘴里寡淡无味的牛角包咽了下去,始终盯着盘子看,“不知道,如果没有事情,我想呆在酒店。”酒席照常在晚上举办,白天这段时间理所当然地空了出来。可以去象城的景点,也可以在周边随便逛逛。许戚看了天气预报,今天的天气很适合外出,但一想到悬而未决的选择,心情便和外面的好天气截然相反。廖今雪将许戚的低迷收入眼底,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杯子,“你想去外面走走吗?”“去哪里?”“附近有公园,我记得还有一个商场,离这里很近,可以直接走过去。”许戚对廖今雪提的两个地方毫无兴趣,吃完一个面包就没有了胃口。他想起了昨天和廖今雪在一起逛超市,好像那个时候的他们,反而比现在更加亲近。“你昨天不是说这里有一个寺庙吗?”廖今雪顿了一会,说道:“那个庙很偏,上去要先爬半小时山,今天是周末,去的人应该不少。”听出廖今雪似乎不是很想带他过去,许戚就像突然赌气一样,没有顺从地说出‘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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