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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了她一眼,扯开衣服拉链,在她惊恐的眼神中将外套扔在她头上:“你裙子破了。”何止,连内裤都快要被扯下去了。对方说完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劫后余生的羞耻感汹涌而来,女孩手忙脚乱地将带着陌生人气味的外套穿在身上。“谢谢你……”她说。男人不知是摇头还是点头,又问:“还能走吗?”她说能,可肿胀的脚腕和眩晕却让身体一下子又跌了回去。面对她的困境,男人似乎有些迟疑,最终还是伸出手臂,不大自然地说“抱歉”,然后将她抱了起来。她这才发现,他只有一只眼睛。“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她问。男人不太想回答的样子,她便小心翼翼地称呼他为“恩人”,听见对方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叫阿虎。”“阿虎先生……”“不用加先生,叫阿虎就行了。”身上的伤有些吓人,阿虎找了一家夜间诊所帮她处理包扎。女孩身上没有钱,阿虎帮她付了医药费又送她回家。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廉租房,楼层不高,没有电梯。“您方不方便留一个电话给我,我明天还您钱……”“没事,不用了。”“不行!”她揪住他的t恤衣角,“一定要还的!还有衣服我也洗干净,请给我您的电话和地址行吗?我一定给您送去!”阿虎有点为难:“我没有电话,也不能告诉你我住哪里。”女孩捏着手里的药袋,小心翼翼地说:“我……虽然没啥文化,有恩必报的道理还是懂的,您至少给我个谢谢您的机会!”阿虎看了看她的伤,又不知如何面对她焦灼的眼神,有些挠头地妥协:“那你好好休息吧,过几天我会来。”“真的?”“嗯。”“我就住这一栋二楼零七号,我姓杜,叫杜新妹!”刚说完,听身后一声大喊,“阿姐!”一个小小的身影疾冲而来,挡在杜新妹前面,看到她脚腕和额头上的绷带,一脚踹在阿虎腿上,“你欺负我阿姐!我打死你!”杜新妹惊恐地一把抱住弟弟:“光仔!这是救了阿姐的恩人!”忙不迭地一边给阿虎弯腰道歉,一边训斥弟弟,“谁教你打人的?!这么晚了!怎么不在家睡觉?!”“我等阿姐回家,你不回家,我睡不着!”小男孩身上,还背着一支玩具枪。阿虎听见这似曾相识的名字,想起他是谁了。(修)钢铁浇铸之花:32迫于市政厅的压力,赵享载终于亲自去了一趟“乐园”的施工现场,以显示菱山区对此项目的重视。烈日下的昔日矿坑尘土飞扬,半自动建筑机械车轰隆作响,农玉山给赵享载撑着伞,风云过给他递上冰咖啡,施工队负责人连初期进度还没报告完,咖啡见底他就要打道回府了。农玉山提醒他:“区长,我们……才来了二十分钟。”“不然呢?要我住在这里吗?”赵享载伸手指指眼前只搭建了运输升降梯的废旧矿坑,“这下面刚填个底儿呢,我来监督什么,垃圾分类?”“乐园”定位为娱乐主题公园,有矿坑冒险竞技、科技乐园等板块,主打原生态与现代科技结合、冒险刺激的新型成年人娱乐。大小矿坑会根据规划进行一定程度的填埋、灌水,即使比一般的全年龄主题乐园规模小得多,算上人员招聘、培训、招商等等一系列落地,逐步开放预计要二到三年,最优先的区域也要在半年左右。农玉山便识趣地不说话了,从负责人手里把报告拿过来,回去好做材料给市政厅看。风云过手里的电话响了,是赵享载的那一部。赵享载一边接过来一边利落地钻进汽车,十分愉悦地问候:“郑副警监!久仰久仰!”农玉山坐上副驾,示意司机等区长讲完电话再开车。言谈间约了晚上的饭局,赵享载嘱咐农玉山:听说在义海的地头,提前去看看饭店,问一下菜单,安不安全,再通知烈如康晚上一起,千万别迟到。转头又去问风云过:我那套定制西装什么时候取?领带配好了吗?手帕熏过香了吗?领带夹什么款式?车子开到一半,赵享载看到安全货运的那栋仓储办公室。面积不大,不到一万平米,普普通通的货运仓库立在乐园项目边上。很奇怪的并没有拆除,被防护施工网遮挡着,似乎是就地在内部做了改造。“区长,市政厅那边的报告”“着什么急,你回去看着办。”赵享载对农玉山说,“我要先去试晚上赴宴的西装。”干脆连办公室也没回,中途赶农玉山下车,他直接驱车去了西装店。与白星漠常去的精品店不太一样,这里主要面向政界官方人士,款式低调不花哨,手感却相当奢华。风云过等裁缝去拿西装,赵享载则径直走向贵宾室,往沙发上一坐。红黛在他对面端起了茶杯。亲手点燃礼佛的香,冯如许虔诚地拜了三拜,坐在明佛寺讲经堂里听经。也许是武斗盛行、生命朝不保夕的缘故,久安近年来十分流行拜武神、供佛堂。近郊大寺庙香火很旺,带着保镖来静心清修的人常年不断。冯如许自从笃信佛祖以来,已经是这里的常客。默默念完一章经,才起身走向等在一边的和尚。从佛堂穿过后院往山上走,登上数十级台阶,在半山腰的小凉亭里坐着一位纳凉的老人,冯如许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弯下腰,敬了一盏茶。“义海那边有什么动静吗?”曲文夺一边问一边向阿善挥出手中的练习用仿真短刀。他将一楼的一间空房改成了格斗训练室,给曲章瑜和无声铃用。最近在家里无聊,自己偶尔也会锻炼一下,以免让他好不容易学成的剑术技巧不至于荒废。阿善以同样制式的短刀格开,进而接连三次刺向曲文夺的肩、手臂、大腿:“自家人在各自站队,冯如许或者郑远图你动作太慢了,肌肉没有力量。”曲文夺龇牙,反身、换手,压低身体以左手刀割向阿善的腹部。“那红姨跟老头子,就是站冯如许了。”“为什么不是郑远图?”阿善一手钳制他的手腕,一手勒住曲文夺的颈部,“虽然跟曲章琮目前有竞争,但他主业不在武斗与博彩,从长远来看难道不是帮他更获利?”“长远!?”曲文夺被扼住喉咙,不得不去拼命去掰阿善的手臂,然后狠狠踩了他一脚。阿善手臂微微放松,他便抓住时机将手肘击向对方的肋骨。虽然反应算是快,但体力和技巧都相差悬殊,阿善依然牢牢地攥着他持刀的手腕,甚至稍一用力便让他吃痛扔掉了武器,将人压在地上。气得曲文夺骂他“混球”。练习台上铺了防震软垫,曲文夺索性躺着不起来,接着说道:“如果章琮输了,那么郑远图便会把控所有武斗场的药物供给,冯如许也同样被牵制;万一他再做了下一任义海当家,慢慢收回冯如许手里的产业那就相当于整个久安都姓郑了!“以冯如许的年纪,除了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机会坐上大官之位,甚至可能因争权失败而性命不保,所以他会豁出一切阻止郑家父子。”阿善拧开一瓶水,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曲文夺灌下几口,擦了擦嘴:“而且,只有他们势均力敌,互相消耗,我们才能渔翁得利,不是吗?”阿善抓住了他话中的玄机,微微一笑:“‘我们’?”曲文夺举起手里的水瓶要扔他,被阿善一把搂住了腰,“你其实早就做了决定,即使要向谁复仇,也要在曲家渡过这次难关之后。不是吗?”曲文夺“哼”了一声:“你又懂了。”阿善将鼻尖埋进他的头发:“谁让我一直看着你呢。”“你们俩谈情说爱不可以换个地方吗?”无声铃拎着护具走进来,曲章瑜在她身后蹦蹦跳跳地大呼小叫:“小叔跟阿善……?!天呐!你们在交往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我爸知道吗?红姨知道吗?”曲文夺赶紧捂着耳朵跑了。洗完澡换身衣服,出房门左转直行,他拿着钥匙打开了尽头的房间。这是阮清清的书房。曲家大宅是百年老房,从曲三爷上一辈住到现在,曲文夺出生前大面积翻修改建了一次,曲文栋、曲文梁两兄弟也在那个时候搬出大宅,分别置业。曲三爷夫妇俩身故之后,整座大宅里就剩下曲文夺。丧妻后一直独身的曲文栋,干脆就带着曲章瑜搬过来照顾他,直到曲文夺成年。曲三爷和阮清清的卧房早已经清空变成会客室,使用率并不高。只有阮清清的书房一直完好地保留着,连椅子上的毛毯都维持着她生前最后一次使用的模样。说是书房,更像是她的休息室。长方形格局,与正门对应的是采光很好的小窗,窗台下放着一张可供短暂休憩的沙发床,靠垫是阮清清在怀着曲文夺的时候闲来无事自己缝着玩的。书桌上摊着育儿日记本,两侧的置物架上放着她喜欢的书籍、影碟、奖杯、影迷礼物,还专门有一个柜子用来存放曲文夺每年的纪念物:百日留念、生日留念、会拿笔之后第一张胡乱涂鸦、捏得乱七八糟的手工、送给妈妈的折纸、卡片。很多东西早就不在曲文夺的记忆里了,过了十八年,他甚至对母亲阮清清的印象都日渐模糊,只能通过遗留的影像去反复怀念她温暖的怀抱、呼唤自己时的嗓音。他曾问过红黛: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喻户晓的明星、众所周知的美貌与演技,除此以外呢?红黛想了许久,才回答他:为了所爱之人、为了认定之事可以不顾一切,强大又心狠的女人。阿善轻叩虚掩的门,推开一半站在门口。曲文夺看了他一会儿:“你可以进来。”得到允许的阿善慢慢环顾四周,最后在曲文夺身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我都快把她忘了。”曲文夺说。“你不会忘的。”阿善看着书桌上摆着的照片,除了少女时期的阮清清与红黛,就是阮清清与曲文夺。“红姨说,我妈聪明、坚韧,她才是福友会认定的下任会长。”曲文夺声音低低地说,“所以我甚至怀疑她生下我是为了什么嘴巴上说爱我,可她现在在哪儿呢?”说完了自己又摇头:“她最爱的,只有”阿善从他被吞回去的尾音里,隐约听到“我爸”两个字。曲文夺闭上眼睛,又睁开。“通知玫瑰马,从现在起全力协助福友会,打掉义海。”“赵区长”红黛打量着对方,缓缓说道,“您身材长相这么好,其实可以挑战一下更亮眼的颜色。”赵享载的表情有点不满又无奈:“毕竟是政府机关,老头子们都死板得很。”“赵区长还会在乎别人眼光?况且,从您开始打造一个风格不一样的久安政府,不是也挺好吗?”“红夫人都这样讲了,那赵某就试试看。”两人笑得客套而礼貌。红黛纤细的手指敲打着茶杯:“这可不代表我原谅您擅自潜入福友会的事。兵是兵,礼是礼,一码归一码。”赵享载点点头,“是我唐突,给红夫人赔礼。我实在是对初恋念念不忘,总想探探跟他交往的对象比我好在哪儿,怎么就不是我呢?”雨夜一战,他已经知道当年的净火就是现在的甘拭尘。红黛笑得十分愉快:“看不出来您这么专情。”“特别的人总会让人惦记。要么惦记他活,要么惦记他死。”“赵区长是哪一种?”赵享载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那要看红夫人能把他掌控到什么程度而据我所知,他永远不会被人掌控。一个随心所欲又破坏力惊人的变量,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消灭他。”“原来您的念念不忘是这么回事。”赵享载摊开两手:“情是情,欲是欲,一码归一码。”红黛哈哈大笑:“我就说嘛,我跟切下他手指的人一定聊得来!”她好奇地问,“您该不会还留着那截指骨吧?”“我倒是很想。”赵享载看起来非常遗憾,回忆起来不由得感叹,“可惜,他身边那个对他痴迷到变态的人我可比不了!”将左手手掌向着阳光挡住面颊,窗前的“k”动了一下无名指。婚戒一般的指环将肌肉已经萎缩的余下指节与指骨相连,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持原有骨节,除了镶嵌传感器之外他不允许任何磨损,所以这两节半白骨远不像其他仿生手指那样灵活。他收回手掌仔细端详着没有肌肉和皮肤包裹着的手指,想象着它曾经的样子。或者是那个人曾经的样子。他将手指放在唇边,对白骨献上一吻。“义海内部对下任大官的竞争很激烈,”北千里说道,“曲家和红黛已经在活动了,郑远图在分离付达与市政厅的关系同时拉拢赵享载新药许可很快就可以批了。狩猎体验场已经准备差不多,近期我会邀请曲文夺参加。”“k”点点头,问道:“阿虎去哪儿了?”“去见一个叫杜新妹的女人,最近他们走得很近。我查过她的背景,曾经被妇保会救助,其他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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