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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梁星灯没有搭理他这个有点暧昧的话，只说：“别在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去吧。”林丞这才没说话了。一进门，梁星灯就愣住了。这是一家装潢精致的西餐厅，进门左边就是柜台，而在柜台后面的墙壁上，竟然贴着顾柏荣刚出道时的海报，海报上还带着顾柏荣的签名。这张海报被一个黑色的画框仔细的裱了起来，但从海报发黄褪色的纸面，也不难看出，它已经有了相当长的岁月了。那时顾柏荣才19岁，但他样貌比较早熟，高中的时候五官就十分立体锋利，顾柏荣脸部的线条太过硬朗，眉骨高鼻梁也高，他的眼眶深邃，黑沉沉的眉毛像两把剑似的压在漆黑的眸上，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会显得格外地凶。明明是这样气势逼人的容貌，却偏偏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那张脸上便又多了几分旖旎，中和了容貌上的攻击性。海报上的顾柏荣，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大衣，正在墨蓝色的傍晚中，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吸烟。他深情的桃花眼半垂着看向地面，面容在袅袅升起的白烟中显得有些模糊。他看起来像是在等自己恋人，尽管梁星灯知道剧情并不是这样。但他的心脏，还是疯狂地鼓噪了起来。“我朋友是顾柏荣的铁粉，喜欢他好多年了。”见梁星灯愣住了，林丞解释道：“他这张签名海报还是拖了好多关系才弄到的呢，本来是放在家里收藏的，不过这不是开餐馆了嘛，就放到店里镇店，顺便吸引流量了。”梁星灯迟钝了两秒，才啊了一声。他又像是失去兴趣了似的，垂下了眸，对林丞说：“走吧。”这家西餐厅有小包间，林丞特地和朋友打了招呼，留了一间，梁星灯和他就在这个小包间里用餐。也许是太久没有约到梁星灯的原因，在用餐的时候，林丞这次格外的殷勤。有好几次，林丞离梁星灯离得特别近，梁星灯几乎都可以感受到另一个人身上的热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今天喷了香水？梁星灯这才注意到，林丞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穿得比较学生气。他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藏青色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薄毛衣，裤子则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西装裤。连头发也规规矩矩地梳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看得出来，今天他是精心打扮过的。“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梁星灯试探性地问道。“想换一下风格……不好看吗？”林丞笑说。“好看。”梁星灯诚实地说。林丞弯起了眼睛：“梁哥喜欢就好。”就好像只要他喜欢，什么风格都愿意尝试似的。梁星灯一下皱起了眉，又来了，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的感觉。突然，林丞伸手过来，指尖触碰到了梁星灯的脸。梁星灯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要拍开林丞的手。但林丞只是顺着勾了下他的耳朵，就收回了手。“梁哥，你有根头发没扎上去。”林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眉眼处却隐隐露出了一丝难以被压抑的侵略性和烦躁。耳朵处还残留着一丝酥麻，梁星灯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里确实被挂上了一缕没有被扎起来的长发。但梁星灯并没有放松，反而觉得那股感觉越来越明显了，林丞今天的举动似乎对有些……太过了。梁星灯终于有些受不了了，盯着林丞，迟疑地开口说。“林丞，你是不是……”梁星灯冲动之下开了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下去，说到一半，就停下了话茬。“是不是什么？”林丞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顺着问道。梁星灯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平静地与他对视。林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梁星灯想问他什么。他无奈地笑了下：“梁哥终于发现了呀。”听见这个回答，梁星灯心头一沉。“本来不想让梁哥这么快就发现的，但是我实在是有点着急。”林丞苦恼地说。“着急什么？”梁星灯下意识问。林丞苦涩地笑了一下：“梁哥最近在躲我吧？”梁星灯沉默了，没有说话。“如果再不努力一下的话，梁哥可能真的就会跑掉了。”他突然直直地看着梁星灯说：“成熟一点的话，梁哥会喜欢我一点吗？”所以，林丞今天这个打扮……也是为了他？梁星灯心里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些难受，也许是因为他也这样努力的喜欢过一个人，看见林丞努力讨好他的样子，一下就想起了自己痛苦又纠结那些日日夜夜。一下就有些……不忍心。他讷讷地张了张嘴：“你真的……”喜欢我？“梁哥先别说。”林丞打断了他的话，叹了一口气说：“这离我想象中告白的场景，好像还是有点差距。”他看着梁星灯，湿润的狗狗眼里，流露出了一丝脆弱的恳求：“梁哥可不可以再等等我啊？”梁星灯张了张嘴，胸膛里强烈的同情和难受，几乎要逼迫着他应下这个话来。其实试一试也不是不行的，何必又让另一个人也这么难受呢？但梁星灯闭了闭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再睁开眼时，已经收起了那些软弱的情绪。“我有喜欢的人。”梁星灯说。你到底喜欢谁？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太久，而这个人又离你太远。那么喜欢他的这种情绪，就会在没有他参与的生活中，逐渐地变得平淡，平淡到近乎麻木，让你一时以为，可能你已经没有那么喜欢他了。有那么一瞬间，梁星灯闪过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答应的想法，但这个想法甚至还没来得及被他捕捉，就化成了飞灰。一张被烟雾模糊的锋利又多情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偏偏他刚才看见了那张海报。好像一颗星火骤然落入了沉寂已久的原野，荒野燎原，这种名为喜欢的情绪就又熊熊地燃烧了起来。烧得他心口发烫、发疼。林丞的脸色一下就苍白了下去：“梁哥，我……”我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吗？但他的话都都还没说完，就被梁星灯打断了。“我喜欢他……”梁星灯自己却突然顿了一下，他笑了笑，叹息着说：“十三年了。”好像连他自己都对这个时间感到诧异。梁星灯说得很认真，林丞并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他早就猜到了梁星灯可能会拒绝他，也早就想好了各种各样的说辞，可以让梁星灯可以继续和他往来，但他所有的说辞却都堵塞在了这句话里。十三年，十三个的春秋冬夏，四千多个日日夜夜。这句话太有重量了，林丞一下就觉得自己的感情轻飘飘得像云朵，云朵堵在喉间，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二人一时沉默。“你怎么发现我是弯的？”梁星灯默了会儿问。林丞苦涩地笑了笑，很诚实地说：“gay与gay之间雷达吧，感觉梁哥很像，所以一直都有意的在接近梁哥。”梁星灯嗯了一声，又沉默了。许久，林丞又问：“梁哥，你喜欢他这么久了，怎么没想过去和他告白？”“不敢。”其实梁星灯更想说的是不配，但他总还是要给自己留几分颜面，便换了个措辞。“那……你没想过和别人试试？”林丞试探地问。梁星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垂着眸，低声说：“……做不到。”林丞一愣。顶部柔和的暖光洒落，在梁星灯的脸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令他整张脸都埋在了阴暗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直视前方，而是像放空一样的看着桌面。林丞发现梁星灯的身体是微微绷紧了的，流露出一股绝不能被任何人拉动的执拗。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梁星灯什么时候，会有这样强烈的情绪。恍惚间，他突然觉得，梁星灯就好像是他喜欢的那个人的信徒。而信徒绝不会背叛自己所信奉的神明。这种浓厚得如同献祭般的爱意……林丞滚了滚喉结，莫名有点发毛。他想，他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认识过梁星灯。林丞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这顿饭后面吃得无比的沉默，好在很快就吃完了，两人在饭店门口分道扬镳。失魂落魄地走了一半，林丞又忽然转身看了看远处梁星灯的背影。今天天气冷，梁星灯穿了一件厚实的圆领白毛衣。天色已晚，冷风瑟瑟，也许是因为这件衣服还是不够保暖，梁星灯身子微微缩着，身形单薄的他在看不清前路的昏暗之中踽踽独行。固执的、又义无反顾地走进了远方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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