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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不求上进。”　　“丢人现眼。”　　“混吃等死。”　　“百无一用。”　　……　　三大页屏刷过去之后，‘瓜都吃不到新鲜一口’才道：“但——老娘是颜狗啊，罗布里虽然要啥啥没有，但就冲他那张脸，老娘还是屈服了啊。”　　顾桓中将身体陷在柔软的座椅中，双手指尖相对。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他看到的罗布里和别人眼中的罗布里，似乎不太一样，　　在这群粉丝的眼中，罗布里是个只有一张脸才值得称道的、愧对演员身份的人；那么那天试镜的时候，那个轻而易举震撼了全场的人又是谁呢？　　顾桓中的目光投向了前方。　　同一块玻璃窗因为灯光角度的问题，仿佛被分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画面。　　一个漆黑，一个明亮。　　一个冷暗，一个璀璨。　　站在单独一个角度，都以为面前只有那一种色彩。　　顾桓中敲了一下桌子，秘书走进来，悄然拿走了一叠已经被批阅过的文件。　　不过他很快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到最上面那个综艺筹划表上，顾总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改动。　　人选那一栏，多了一个名字。　　一个顾总亲自添上去的名字。　　……　　东皇11楼，会议室。　　筹备部门和制作部门的主管们正在开会，同时与会的还有艺人部的总监和经纪人，商讨的正是即将要推出的最新演技竞技综艺——《这就是演员》。　　两个主管交换了一下意见，道：“这档综艺的预算和制作经费在八千万左右，广告控制在五个以内，算下来一共一点五个亿的总经费，按顾总的说法，这是个不大不小的综艺，是和平台合作综艺的试水，如果有火的一天，广告再另行增加。”　　广告部的人点了点头。　　一个节目只要真正打出名气，传播开来，就不愁没有高价的广告，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　　王主管又道：“这个节目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艺人的选择，老中青三代演员拥有同台竟演的机会，这就是最大的看点，谁和谁的组合可以擦出火花，谁和谁之间氛围微妙、剑拔弩张，谁和谁之间相隔多年再塑辉煌……这都是艺人部需要好好斟酌考虑的问题，我们一定要通过演员之间的对手戏，来制造最大话题。”　　作为制作了无数火爆综艺的制作主管，对一个节目能不能火，以及能火的核心在哪儿，王主管是看得非常清楚的。　　艺人部的总监点了点头：“对于这些人选，我确定我们是花了很多心思的，比如戴岳这个边缘化的演员，我们就敢请他来，而且我能确定，他的出现，一定会掀起一阵不小的浪花的。”　　几个经纪人分别将自己手下的艺人情况汇报了一下，奚兰手下也有一个陈卓，不过还没等她汇报一下陈卓的情况，就见主管提到了一个人名。　　“演员罗布里……是谁手下的？”　　奚兰一愣，下意识举起手来。　　“昨天我将艺人名单交上去，顾总看了一遍，往里面加了个人，这个人就是罗布里。”在一片淡淡的惊呼声中，主管道：“顾总神来之笔啊。”　　“大家想一想，”就听主管意味深长道：“我们这个综艺节目的确是追求演技的，你们这几个经纪人，报上来的也全都是拥有演技的年轻演员……可这不是培训，而是一个节目，是节目，就要有吸引人眼球的东西。”　　清一色的演技，怎么样才能区分好坏？　　总得有个对比吧。　　一个演员的演技如何，其结论通常是和其他演员作比较得出的。　　同行衬托同行啊。　　何况，只要有罗布里在，再烂的演技也能被兜住，也能被瞬间分走一半来自观众的火力。　　“罗布里，就是用来衬托其他演员优秀演技的人，”主管一锤定音：“而且我们一定要他顺利晋级到合作赛，甚至助演赛……”　　有的时候粉丝们会为了自己心爱的偶像，指斥一档综艺有‘黑幕’，孰不知这种‘黑幕’其实根本就是节目心照不宣、早已定下的潜规则。　　就像罗布里，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位为‘丑角’和‘肉盾’了，他要承受观众的怒骂、诟病和冷嘲热讽，为的就是替其他演员分担火力，保驾护航。　　他，就是陪跑中的陪跑。　　炮灰中的炮灰。　　垫脚石中的垫脚石。　　听着周围一片漫不经心的笑声，奚兰神色有些复杂地低下头去，硬笔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奇形怪状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求收哈哈哈~~这就是演员　　晚上八点，罗布里准时穿戴完毕，荧光绿t恤，时尚大短裤，露四个脚趾的拖鞋一蹬，夜店小王子和轰趴大拿，他来了！　　已经多少天没去斯巴达了？　　拍完十四州，无缝衔接了阿拉丁，罗布里已经很久没有在斯巴达放松心情了好咩？　　他想要在adecha的音乐节奏里尽情舞动！　　他还分外想念斯巴达的青椒炒饭有木有！　　打开门，罗布里伸出门的腿老僧扫地一般抡出一个托马斯胡旋来，吧唧一声跪下了。　　“姐，你咋来了？”　　罗布里仿佛被抓了现行的出轨男人一样，一张脸带着绞尽脑汁的惶恐、惭愧、羞恼和心虚，颤巍巍地看着门口的女人。　　奚兰上下扫了他一眼，“要出去啊？”　　罗布里的奶音都被逼出来了：“……昂~”　　出乎意料地没有冷嘲热讽，“先别去斯巴达了，进去，跟你说个事。”　　罗布里看着她手里提着的塑料袋，猛然愣了一下。　　十分钟后。　　罗布里平静地放下了餐盒。　　低脂肪低热量却美味的营养餐已经被席卷一空了。　　“姐，不用如此，”罗布里笑了一下：“我知道自己的命运并且欣然接受……再让我住一个晚上，明天，明天我就收拾东西离开。”　　我已经知道我自己的命运了，姐，从你屈尊降贵来我的公寓开始，从你提着那一顿只有大明星才吃得到的高端营养餐开始，从你用一种不忍且慈悲的目光看着我欲言又止开始——我就知道，我终于要被公司开除了。　　罗布里心中反而落下了一块石头。　　虽然屡次挨骂，屡次被威胁要踢出公司，然而罗布里还是厚着脸皮苟延残喘到了今天才被宣判死刑。　　已经太够本了。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奚兰一口气差点没卸下来：“谁要开除你了？”　　“不开除我，”罗布里反而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道：“那你为什么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奚兰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囫囵把要送他去综艺的事情和盘托出。　　却见罗布里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喜不自禁：“姐，万万没想到，我还有上综艺的一天呐？这么好的事儿，还劳你亲自上门来告诉我哈哈哈……”　　“你有没有明白你的定位，”奚兰气道：“你是陪跑和丑角儿！”　　“明白啊，”谁知罗布里一点不以为意，反而振振有词：“这么多年我不都是这个角色吗？”　　电视剧质量不行口碑不高，一看演员表罗布里的名字，那就全都赖他。　　某演员被嘲演技低劣，罗布里的大名就被拉出来溜一圈，再差还差的过罗布里吗？　　罗布里心大，早就习惯了，又或者说，他早就铸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　　奚兰恨不能把他那张脸摁到饭盒里去，自己还白白替他难受了一场。　　“行了，明天下午一点到之江的机票，”奚兰从包里取出机票扔到桌上：“你和陈卓一个班次，让他给你讲一下这个综艺的录制流程和竟演题目，你的行程表，我之后会发到你手机上。”　　罗布里喜笑颜开地签了合同，把奚兰送出了门外。　　“其实，罗布里，”奚兰忽然回过头来：“凭你这张脸，你做一个半黑不红的明星是绰绰有余的，偏偏你非要在演员的小池塘里淹死……”　　“我已经说过了，奚姐，”这一刻罗布里依然在笑，然而语气充满了执拗：“我的确混吃等死不求上进，也演不好个戏，但我是个演员，不是明星。”　　……　　飞机上，陈卓放下报纸，无奈地看着罗布里的头越靠越近，就像候鸟寻觅到了栖息之地一样，哐叽一下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陈卓低头看着这张距离自己不过几厘米的另一张脸。　　罗布里的脸从任何角度都是完美的，之前曾经有一个人脸黄金比例的测试，是全球最大美妆公司donate发起的，他们建立起了一个黄金比例的模型，在十个亚洲地区寻找最匀称最能匹配模型的那张脸，年龄介于18到40岁的五千多个受测者提交了照片，最后匹配度最高的是罗布里的粉丝交上去的照片。　　百分之九十五的匹配度。　　也就是说，在任何一个镜头下，都没有死角。　　很多时候观众会发现，自己喜爱的明星在一部电影里低眉浅笑，姿容绝代，然而到了另一部电影中，却变得颧高额低，颜值猛然下降几个档次——都是因为镜头拍摄的问题。　　有的演员就是只有特殊的几个机位镜头才能拍摄出她的美来，这取决于导演的功力。　　而有的演员，不需要导演费劲寻找拍摄角度，他会天生一张小骨架、一张不外扩的肌肉轮廓，一张标准的三庭五眼，不会有多余一丝赘肉，更不会有多余一丝线条。　　脸盘匀称、干净、肤色润泽，特别方便调色打光，这就是为大荧幕所生的脸，俗称‘电影脸’。　　所以从圈内人的角度看，罗布里并非比别人生的美，而是他那一张脸在镜头前，能产生令所有演员都羡慕的美感。　　陈卓看得有些入神，特别是当窗外的光线落在罗布里浅浅的眉梢上，同样照亮了他饺子一样的小耳朵上面纤细的毫毛的时候。　　实际上不时有目光落到罗布里的脸上，连两个空姐都无故路过了好几次，次次目不转睛地盯着罗布里的脸看。　　陈卓下意识伸出手去，想要将罗布里耷拉在下颌角的口罩提上去。　　不过他的手就这么顿在了半空中，根本落不下去。　　因为一截透明的、疑似口水的液体蔓延在罗布里的嘴角，亮晶晶地像果冻一样。　　陈卓忍耐地掏出卫生纸，像刷门禁卡一样从罗布里的嘴角擦了过去。　　罗布里被擦得口眼歪斜，猛地睁开了眼睛：“……天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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