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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了下来,客栈的后院中,掌柜和伙计听着醋缸那边滴滴嗒嗒的声音,抬头间,瞧见两道身影从屋顶上疾射而去。掌柜略略沉吟,轻声笑道:“这林掌首可真是个有趣的人。你小心留意着,莫要让心怀不轨的人进来,我与夫人出去一趟。”
伙计点了点头,在檐下站了许久之后,转身去了后院的厨房。先前看陆鸿渐特别喜欢老板娘所做的桃花酥,这会儿刚好备着。端着糕点到了前头,还未上楼梯便听到房内传来陆鸿渐悦耳的笑声。伙计脚下略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情,理了理思绪,上前去叩门。
屋内传来卢宴亭的声音,慵懒,悦耳。“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打扰。”
伙计唇角绽出笑意,应声道:“是小的来给几位公子送夜宵。这渭沣镇偏僻,怕几位夜里饿着。”说完话,便端端正正站在门口处,等着卢宴亭他们开门。
陆鸿渐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卢宴亭。卢宴亭吸了吸鼻子,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朝陆鸿渐点了点头。陆鸿渐乐呵呵一笑,从床榻上爬了下来,三两步跑到门前,打开了门。看到屋外站着的伙计,他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从他手中接过食盘,“谢谢小哥哥。”
伙计向他报以微笑,只字未说退了下去。
卢宴亭看到食盘中的食物和就睡,神色微微变了。他们入这客栈后,就发觉那掌柜似乎对林羡鱼特别的照顾,就连酒菜也都是他们几人喜欢的。这大半夜的,还特意送来宵夜,实在让他不由得多想。毕竟,出门在外,还是多点心好些。
陆鸿渐见卢宴亭没有说话,将食盘放在了桌上,爬到床榻上,扯着卢宴亭的青丝,不解道:“宴哥哥,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那小二哥。”
卢宴亭蹙眉,“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吧。我只是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接触。难道,你就没发现他对我们过于热情了吗?”
经他这么一说,陆鸿渐的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他们昨日入的渭沣镇,入住这家酒肆,是因那时候只有这一家酒肆还亮着灯。进门之后,掌柜和伙计对待他们确实有区别于其他酒客,这送过来的吃食,也都是依着自己和其他的喜好。刚才那食盘他看了,放着的是自己喜欢的糕点,卢宴亭喜欢的酒。
陆鸿渐眯了眯眼睛,低声道:“宴哥哥莫非是怀疑这店子有问题?”说完这话他又觉得不对。如果这掌柜和小二对他们有歹意,可以有千万种的办法。但到现在,他们也只是照顾周到,并未做任何伤害他们的事,就连这酒肆之中,自打他们入住,便也没有再住其他的客人。
卢宴亭确实心中已经起了疑心,不过对方既然没有表现出是敌是友,他若此刻去质问,对方肯定会找借口将此事给圆了过去。索性,就这般待着,暗中探查,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想到这,他捏了下陆鸿渐的脸颊,挑眉道:“该怀疑还是得怀疑,不过嘛,我这刚好有些饿了。”
陆鸿渐笑了起来,从桌上取来了吃食,摆在了小桌上,又到窗户前推开了窗。夜风从窗户里吹了进来,带着青草的清香,夹着春日百花的味道,将这暗夜点缀。两人盘腿坐在榻上,卢宴亭一边饮酒,一边问陆鸿渐功夫,兴致来了还指点了一二。
林羡鱼和霍白薰二人出了渭沣镇一路往难,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海鹤派东面的山顶上。这海鹤派在长安城南,背倚秦岭北麓,与终南山为邻,景色秀丽,即便是在夜里,也可瞧见那满山竞相开放的花,与那屋舍之间的灯火遥遥相映。
从他们所站的山头看下去,这海鹤派与忻城的白云寨格局倒是有些相似,只是没有那满山的白落梅。此时还未入夜,屋舍之间虽有灯火,几处院落却漆黑一片。暗处似有人影,听不到声音。林羡鱼眉头微拢,那黑暗中,若他未看错,应该是有不少的暗哨,而那假山和树木之间挂着极细的线,通向了院落中的一处屋子。想来,那线的末端应该是缀着铃铛的。
林羡鱼没有海鹤派内部的地形图,自不知道那二当家的尸身到底在哪处院子里。虽说,他也可以亮出伏魔司掌首的身份大摇大摆进入,但那样一来,未必就能查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正当他愁眉不展时,霍白薰忽然轻轻“咦”了声,遂伸手指向了其中一处院落。
“那儿,尸体在那边。”霍白薰声音很轻。他们所在的山头在海鹤派的东面,此刻吹的西风。夜风拂过面颊,夹带了花香和泥土的香气。林羡鱼虽也能辨别味道,可霍白薰的鼻子,对药物和腐臭味更为敏感。那风掠过来时,她便阖上了双眸,仔细去辨别,果然让她找到了。
二人仔细看了院中的情形,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跃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奔了过去。至屋脊上,林羡鱼向霍白薰点了点头,朝另外一个方向奔去。霍白薰一个鹞子翻身落了下去,双脚勾在屋檐上,倒挂着朝屋内看去。这屋内没有人,堂中停放了一口棺材。再看那灵位前,纸钱还未燃尽,守夜的应该才离去。
林羡鱼从屋顶上跳了下去,落在了一间屋子的窗户前。他四周看了一眼,见那边假山后有一双脚探了出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人飞射而去。那人就觉得一股劲风拂面,等他反应过来,人已被林羡鱼带至了屋后阴暗的角落里。
林羡鱼压低了嗓音,声音有些粗,一脚踩在那人的胸口,“说,你们二当家原来住的屋子是哪间?”
那人眼珠子动了动,一脸无语,心中暗道:我被你点了哑穴,叫我如何说话?
林羡鱼摸了摸下巴,作恍然大悟状,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冷笑道:“你敢喊人,我就敢废了你。”说着,脚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那人不过是海鹤派的弟子,屈身于海鹤派也是混口饭吃。要真让他卖命,他还真不乐意。听林羡鱼这样说,他吞了口唾沫,低声道:“二当家原来住的屋子在东面的东篱苑。壮士不必以性命要挟,我也就是没处可去,在这图个自在。对了,壮士最好动作快点,大当家应该快要回来了。”
他这话一说完,林羡鱼倒是愣住了。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配合的人,看来这海鹤派的两位当家平日肯定跟那些百姓说的一样作恶多端,连手下的人都不忠心。
林羡鱼松开他,摆了摆手。那人识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慢慢悠悠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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