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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拒绝。”舒有一流畅地答。 得到想要的回答,于裴终于满意些,他移开横在两人间的手掌,舒有一顺势抬头,终于完成了被阻拦的亲吻。 苏洱仍在游戏中,他确实是个游戏迷,不过几分钟就全然忘却了门口的情况,眼睛盯着屏幕,耳朵也只集中于耳机里的音效,他太专注,以至于有人开门走到他身后都没听见,直到忽然头皮一紧,触电一样的刺痛一闪而过,他才猝然回头,看见舒有一搭在椅背上,手里捏着根发丝。 苏洱惊怒:“拔我头发干嘛?” “白头发。”舒有一没等他看清扔下手中的发丝,顺手一指屏幕,“左边来人了。” 苏洱连忙转回去,没打几分钟,头皮又是一刺痛,再一根头发被拔下来。 “嘶——” “白头发。”舒有一在他发问前抢答。 苏洱只能作罢,但他的忍气吞声反倒助长了舒有一的气焰,在接下来的游戏中,苏洱只觉头皮时不时就传来刺痛,不知多少根头发脱离了原本的家园。 但不管苏洱抱怨还是大叫,舒有一都只悠悠一句“白头发”堵回来。 头上到底有多少白头发苏洱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肯定在哪里惹到这位老哥了。苏洱可太熟悉舒有一,虽然他大多时候扮演着温柔懂事的好哥哥,但偶尔流露出来的恶劣和幼稚真的很让人遭不住。 好消息是舒有一一般只会被惹到时才出手,坏消息是他现在大概已经被自己惹到了。 苏洱猜是自己在“哥夫”面前口无遮拦的事被拆穿,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苦这哥夫长得一表人才怎么还干背后告状的事呢,真是和自己亲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苏洱在心中疯狂吐槽,把自己骂进去了都浑然不觉,但舒有一从小压制他到大,再加上如果于裴真告诉舒有一自己说了什么,舒有一不爽要折腾也是理所应当…… 想明白事情严重性的苏洱只能在游戏人物死亡间隙抱头,求饶道:“哥哥哥,我错了,你有什么事就直接骂,别拔我头发,孩子发量本来就不富裕,禁不起这么折腾了!” “没什么事啊。”舒有一笑眯眯说,“你继续打游戏。” 苏洱被他上挑的尾音整得后背发毛,但好说歹说舒有一已经收手揣起来,不再拔了,苏洱也只能硬着头皮松开脑袋,继续玩游戏。 舒有一确实也没再动手,转而再他背后凉凉指点起来。 “不给w吗,这技能也能空的啊?” “走位,刺客站桩能打到谁啊?” “哇,这都杀不掉吗……” “太菜了吧。” “不是。”苏洱终于没忍住还嘴,他委婉又委屈地说,“我再怎么菜,应该还是比哥你强的吧。” “跟我有什么好比的,我又不打游戏,和玩游戏的比啊,比如你于哥。”舒有一欣欣然道。 “……”苏洱失语了,他一个普通大学生,跟技术主播比什么水平,不是单纯找虐吗。 但是舒有一心情不好时是不能逆着说话的,何况苏洱心事重重,有别的事要和舒有一说。 他咳嗽一声,回头确认一眼于裴不在,才装作自然地问:“于哥是大主播,有几百万粉的那种,你知道吧。” “知道啊。” “那哥你和他谈恋爱,会不会被一些极端粉丝冲啊,那种叫什么……女友粉男友粉之类的。”苏洱问。 “他都不露脸,哪来的那么多这种粉丝。”舒有一笑。 “那于哥这份工作是不是不稳定啊,而且我看于哥那么敬业,哥你工作又那么忙,你们相处时间会不会太少了点。”苏洱又问。 “你于哥半小时挣我一个月工资。”舒有一轻轻弹下苏洱脑壳,“至于别的……瞎操心那么多干嘛?” 苏洱揉揉脑壳,小声说:“不是,我是怕万一你哪天和于哥崩了,这主播毕竟是个公众人物,他粉丝来骂你,哥你一大烂摊子的感情经历,不用深扒就被骂烂了。” “我谢谢你我亲爱的弟弟。”舒有一凉凉道,“我人还没分手你坟就先给我挖好了,作为你于哥粉丝之一,你是不是也打算先把我这个‘嫂子’冲了再说啊。” “我没那个意思!”游戏结束了,苏洱往后一靠,声音稍大些,“我不是就觉得,你和他真的不太合适。” 舒有一倒不阴阳怪气了,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不合适?” 苏洱烦躁地挠下头,因为关注主播圈,苏洱比舒有一更了解那圈子里烂人有多少,部分粉丝有多狂热,即便他是one的粉丝,也不能保证one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那个“千分之一”,也就没办法看着自己亲哥去踏这趟混水。 但要直白的和舒有一说“你男朋友很大可能是个混球”也不容易,苏洱卡半天,最后改口道:“反正你也只是看人脸长得好看不是吗?” “话不能这么说。”面对激将法,舒有一四两拨千斤地避开,道,“你于哥要真长得和猪头一样其貌不扬,你现在不得更着急吗?” 苏洱:…… 苏洱无言以对。 几番推拉下来,苏洱江郎才尽,算是认清了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嘴皮上战胜他哥这一事实,只能拿出杀手锏。 “你和游戏主播谈,爸妈能同意?” 他搬出家里那传统的二老,舒有一确实被问住,一时没法回答。 苏洱见有效,连忙继续旁敲侧击:“你看我平时打个游戏都要被骂死,你这要把于哥带回家,老爸问起他工作,那场面得有多尴尬啊。” 舒有一仍安静了一会儿,忽地笑一下说:“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笑得轻描淡写,苏洱都以为一句“又不一定会谈到那个地步”会接在后面,但舒有一愣是没继续说,只道:“我都没想那么多。” “但是老爸老妈替你想可多了。”苏洱不满他的敷衍,说,“他们最近还特地在老同学里找了几个和你一样情况的,不说别的那几个哥们至少知根知底,家庭条件人品啥的没什么问题,你要有时间,可以去吃顿饭。” 果然是自己这老弟口无遮拦和于裴说相亲的事,舒有一揉揉太阳穴,无奈却也不能太怪他,相亲肯定爸妈的主意,那两口拧起来是挺让人头疼的,苏洱也只是传话的,和他杠没什么意义。 舒有一内心有一瞬出现动摇,想要不就顺从他们想法去见见好了,见完了回来就说“不合适”,也没人说相亲一定要成功的对不对…… 他正要开口,忽然敏锐地听见身后门锁一动。 苏洱有点紧张地盯着舒有一,他哥他清楚的,答应的事一般都会完成,当爸妈提出要他哥去相亲时,苏洱还觉得没必要,但现在他哥转眼找了个游戏主播……苏洱瞬间就觉得,自己爹娘真是未雨绸缪,有必要大发了。 他看着舒有一表情松动,心中一喜,知晓这估计是要松口了,连忙催促道:“你赶紧给个说法,相亲去不去,我等着给爸妈回复呢。”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刚才还满脸随意的舒有一忽然眉一皱,再开口义正言辞,坚定无比:“相亲我肯定不会去的,我谈着恋爱呢相什么亲,你这么跟咱妈说吧,他儿子是个一心一意的人,干不来这种三心二意的事。”为什么喜欢,为什么会不喜欢? 苏洱震惊地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亲哥,内心又因为于裴忽然出现惊慌不已,要知道他鼓起勇气怂恿舒有一时,还专门摘了耳机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的。 事实在谈话过程中也一直没有脚步响起,这说明要么于裴走路和猫一样没声音,要么……他就站在门口没动过。 想到第二种可能性,自己和老哥说的话有概率被于裴听了个一清二楚,苏洱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他身后的屏幕中,在等复活的时间里,敌方的刺客成功杀死己方的王,巨大的“gg”浮现在灰白的屏幕上,完美契合苏洱此刻悲凉的心情。 当着人面怂恿人家男朋友另寻佳偶,往小里说叫闲的蛋疼,往大里说叫夺妻之恨,苏洱心脏再大也没法直视于裴,而且虽然对作为他哥夫的于裴不满意,但对作为主播的one,苏洱还是挺有好感的……两种心态一对冲,苏洱便更是尴尬了。 于裴倒没什么表情变化,没听到似地过来看眼显示输掉页面的屏幕,说:“dpi(1)太高了,不习惯?” “额啊……”苏洱干巴巴说,“是有点。” “可以调。”于裴说着要上手帮忙,苏洱连忙制止,说:“不用不用,我也该走了,约了同学吃饭……” 现在离饭点还有段时间,但于裴也没说什么,只收回手站直。 舒有一此刻倒成看热闹的人,他抱着手臂饶有兴致,视线在尴尬得反复挠头的亲弟和看似不在意实际撇着嘴的男朋友之间反复扫视,最后终于大发慈悲地拍下苏洱,问:“所以你今天来干嘛的,总不能就为了蹭电脑吧,我这可不是网吧。” “哦对!”被舒有一一拍苏洱想起什么,他如同被救赎一般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给舒有一。 “这什么……圣诞树?”盒子是半面透明的,舒有一倒转个面,看见里面绿油油一颗小松树模型,没忍住乐了,“你是驯鹿啊,大老远拉棵树过来。” “这不是棵简单的树,他底下开关能亮灯呢!”苏洱为小树辩解。 “哇。”舒有一敷衍地在盒子上拍拍,顺手给于裴展示下,“好厉害,是吧?” 于裴说:“嗯,厉害。” 这俩夫夫一个阴阳怪气一个夫唱夫随,苏洱感觉受到蔑视,很愤怒地说:“这是老妈给的,我要回家告状!说你嫌弃她挑了半小时的圣诞礼物!” “老妈给的?”舒有一挑下眉,终于重视地看那棵小树一眼,想夸但最后还是说,“好看是好看,但她……现在仪式感这么强了吗?” “主要我也收到了一棵。”苏洱哼哼唧唧地抱怨,“她硬要让我跑这一趟给你送来,不然怕你觉得她区别对待,又像之前一样生气。” 舒有一收盒子的动作一顿,随即把小树搂在怀里,笑道:“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我性格那么好欸。” “小时候追着我打时性格是挺好的。”苏洱没感情地呵呵两声,起身说,“东西送到了,我撤退了啊。” “行。”舒有一也不留他,只拍下他肩膀说,“帮我和妈说谢谢,我很喜欢她的礼物。” 苏洱毫不客气:“自己说。” 说着他甩上包,舒有一笑着收手,说:“我就不送你……” “我送他。”他话没说完,于裴忽然开口。 舒有一有点意外地抬头和于裴对视一眼,也没反对,点头说:“行。” 舒有一哼着歌给圣诞树找位置去了,苏洱浑身不自在地被于裴送出门,在电梯间等待时,他尬笑一声说:“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于哥借我电脑,我玩的很开心。” 于裴“嗯”一声,却没有要回房的意思,苏洱看他一张冷脸就犯怂,即便没什么眼力见,苏洱也能判断出于裴在自己亲哥面前的无表情和现在的无表情是两种无表情。 大概就是“你哥在这我不抽你”,和“你哥走了你看我抽不抽你吧”,的区别。 他正怂着,于裴冷不丁开口了:“你哥之前因为什么事生气过吗?” 苏洱没明白他说什么,茫然说:“啊?” “你给他树时说‘又像之前一样生气’,‘之前’是什么情况?” “哦哦,你说这个。”苏洱挠挠头,瞥了眼半掩的大门,开口道,“这事其实老早了,就我和我哥生日挨挺近的,都在十二月,有年他过生日,家里没给他定蛋糕……其实也不是大事,毕竟那时他也大三了,但问题是之后我生日有蛋糕……他知道也没和我说什么,但和爸妈发了很大一通火……我本来都不知道这事,但那次我哥挺生气的,过年都没回家,我问我妈他为什么不回才知道……” 回忆起这件事,苏洱一下没刹住车说多了,见于裴仍是冷着张脸,他怕自己给老哥树立个坏脾气形象,又解释道:“我哥不是喜欢小题大做的人啊,主要是那段时间,他出柜和家里闹得不愉快,又好像在学校和同学相处不太好,所以才因为一块蛋糕那么生气……后来我妈和他解释,学校边上没有做慕斯的蛋糕店,植物奶油的也没找到,和他道歉后,他消气了,还为自己之前发火道歉……” 于裴说:“我知道。” 苏洱沉浸地说着,忽然被打断,有点懵地说:“你知道什么?” 于裴说:“他是很心软。” “是吧。”苏洱轻轻一拍手,很认可这个评价,他看着于裴欲言又止,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开口,“我哥这个人吧,其实心思挺敏感的,蛋糕那事出了之后过了好几年,他才在喝醉酒后松口告诉我,他当时那么生气,是因为觉得父母知道他性向之后对他心灰意冷讨厌他了,毕竟家里两个孩子,一个不听话还有另一个……说起来他比起生气应该更多是伤心吧,毕竟我青春期太皮了,对比起来我哥作为一个‘乖孩子’,在那之前一直都比我和爸妈更亲近些的……” 苏洱絮絮叨叨,一下抖出来许多于裴不知道的舒有一。于裴遇见舒有一时年纪太小,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电竞梦想上,对于这个把自己捡回来的奇怪的“大人”,虽然心存感激,但也没怎么抱有去了解的想法。 16岁于裴眼里的舒有一形象很片面,他总笑嘻嘻的似乎永远不会发火,大概是青少年的尖锐脾性瞧不起温吞的大人,少年时期的于裴对于舒有一评价不高,尽管后来经历过许多的他回头看时惊觉自己早被舒有一迷得神魂颠倒,那也无法掩盖在15、6岁那个时刻,于裴从未想过去了解舒有一笑容后更多的情绪。 苏洱还在说,他说:“我本来其实不打算告诉于哥你这些的,但是我感觉我哥还挺喜欢你的,所以还是先说下好,以免你……” 他说到这顿一下,换了个强硬点的语气:“避免你们到时候感情出什么问题,又伤着我哥……我话先放这里,于哥你是公众人物,你要万一真对不起我哥,我就去论坛开帖子挂你,我论坛号15级!我说到做到!” 于裴说:“不会。” 此刻电梯间的提示灯亮了,中间的电梯门打开,苏洱走进去,他面对于裴还是很心虚,但语气去难得硬气,最后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看在我看了这么多年直播的份上,能答的我尽量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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