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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学校的第一天晚上,向晚躺在简易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空,半点睡意也没有。教室里已经熄灯了,今夜看不到月亮,可是星光却很亮。不久之前走廊里还回荡着大家玩游戏的笑闹声,此时耳边却只剩下查寝老师轻缓的脚步声。
向晚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非典”会距离自己这样的近,就像死亡随时都有可能会降临在她或者她身边的人身上。尽管老师们已经极尽所能的试图淡化这种焦灼和恐惧的气氛,但是空气中始终弥漫着的浓浓的消毒水味道,以及今天上午家长们脸上的绝望与担忧,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正在经历的是怎样一种危险的状况。或许明天的某一时刻,外面那些穿着防疫服看不见头脸的人就会像美国大片里演的那样,突然冲进来把他们全部杀死,然后对着对讲机冷冰冰的回复道:“已经成功清除所有传染源”这样的话。又或许明天她们中的某个人会突然间晕倒在地上高烧不起,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全都不能幸免,直到外面的人进来送饭的时候,才会发现他们这些人已经冷掉的尸体。
向晚的思想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到了不可思议的路上去,她被自己心中各种可怕的想象吓得浑身发毛、汗毛倒竖,感觉心脏就想被人用力攥住了一般,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困难。
诚然每个人都会死,但是她不曾试想过会这样快、就要直面死亡。
“晚晚,你睡了吗?”黄雯雯几不可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向晚从胡思乱想中拯救出来。
“没,我睡不着。”向晚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她。
“我也是,我一闭上眼睛就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怕我再也见不到我爸妈了。我还怕,怕我再也见不到周乐了,”黄雯雯眼角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黑夜里发着光,“晚晚我好后悔,昨天我们分开的时候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讨厌你!’,可我并不是真的那么想的!’”
向晚小心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更加靠近她,直到两个人的头紧紧的挨在一块儿:“我明白你的意思!周乐肯定也明白!他不会当真的!”
“可是如果我就这么死了,那我就永远也没办法告诉他我的想法了!”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也许以后会改变,可是现在、此时此刻,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他,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雯雯,我们每个人都会死的,但我保证绝不会是明天!也不会是后天!那肯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你不要害怕!”明明向晚自己刚才也跟她一样想到了、并惧怕着死亡这种可能,但是看着对方此时的脆弱和无助,她却立刻从心中升起一种无比的勇气和信心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陪你去找周乐,陪你一起回家,还像以前一样陪你一起值日!然后我们会一起毕业,一起上大学!也许那之后你会跟周乐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宝宝!”
“嘻!”黄雯雯不好意思起来:“谁要嫁给周乐啊!我是一定会生一个可爱的宝宝的,不过才不一定要嫁给周乐呢!”
“好好,不管你嫁给谁,反正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这总没错了吧!”
“嗯嗯!”
“那你想要女宝宝还是男宝宝啊?”
“嗯……哎呀,这个好纠结啊!”
“要不干脆就生两个好了!”
“好啊好啊!生两个,一个女宝宝一个男宝宝!嘻嘻!”
“那我一定要当宝宝的干妈的!我先跟你预定了哦!”
“当然啦!我答应你!我们拉钩!”
“拉钩!”
两个十六岁的女孩子笑嘻嘻的把小指缠绕在一起,谈论着她们根本不懂的关于将来的畅想,没有人深究为什么向晚敢保证她们都不会死,也没有人在意这个保证根本不可能改变任何事情,她们只是单纯的怀着对未来的希望和美好的愿景,仗着自己年轻而又无畏的心,互相扶持着走出“非典”所带来的恐惧,一起度过这个对许多人来说都难以忘怀的夜晚。
向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却是被窗外的热闹吵起来的。黄雯雯还在她旁边睡的正香,窗户旁边却有一个同屋的学姐正在好奇的向外张望。向晚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也趴在一扇窗户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操场上三十几个男生正在老师的带领下齐刷刷的跑步呢,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一二一”的口号,怪不得这么吵呢!恰好这时候这一支男子汉的队伍正跑过她们的窗边,大概是发现了有人在偷看,竟然有人朝着这边起哄着吹起了口哨,向晚吓得手一抖唰的放下了窗帘,扭头一看,旁边偷看的学姐也跟她差不多一样的动作和神情,两个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啊~~大清早的好吵啊~~”黄雯雯终于也被外头的动静吵了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的抱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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