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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装好钱,握着拳头就冲了进去。 原来一对四,后来二对四。 陈宇川自小就经常打架,但他只有身上的蛮劲儿,他身边的路阳,出拳有力度,还带着技巧,他一看就知道路阳是练过的。 陈宇川没想到的是,对方有人身上带了刀,四人落了下风之后,其中一个光头从兜里抽出一把匕首。 在黑压压的胡同里,刀刃闪着森冷的光,光头嘴里还喊着今晚要卸掉路阳一条腿。 路阳看见光头手里的刀,他让陈宇川先走。 陈宇川当时心里挺害怕的,他就不是那种能做活雷锋的人,有点后悔刚刚没出去找个电话亭报警了,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冲进来。 但既然都开始打了,也没有半路缩回去的道理。 光头拿着匕首,中间瞅准了路阳没注意身侧的时候,挑了个缝往路阳肚子上捅,就差两公分了,陈宇川抬起脚一脚踢到了光头手腕上了,光头手里的匕首飞出去几米远,最后落在了垃圾桶里。 路阳当时低吼一声,直接把光头摁在地上打,光头都快被他打死了,陈宇川怕出人命,把他拉了下来。 其余三人拖着已经昏过去的光头跑了。 陈宇川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一碰就往下落墙皮的胡同墙壁上,缓了半天,拍了拍坐在他身侧,已经打红了眼的路阳一把。 陈宇川问:“我说大哥,你这惹上什么人了,都拿着刀攮你了,还说要卸你腿。” 路阳没回答,他也不确定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刚刚谢谢你帮了我。” “你是得谢谢我,要不然你今天肚子上得挨一刀。” 路阳又说了一遍:“谢谢。” 他谢完又问:“你想要什么?” 陈宇川偏头看他一眼,路阳缓过来不少,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那么愤怒了。 他在包厢里就看出来了,路阳一看就挺有钱的,还不是一般有钱的那种人。 他又不是圣人,别人弄他,他就报复回去,这回虽然是因为想解气才帮的人,但不管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结果的确是帮了他。 路阳都上赶着说要谢他,他不可能还装,说声“不用谢不客气我是活雷锋”。 陈宇川就不是那种不客气的人,他现在缺的是钱,但他也做不到张口就冲人要钱,他还有自己那么一点自尊心。 陈宇川抱着胳膊靠着墙,鞋跟无意识地踢了踢墙,墙皮又哗啦啦掉一大片。 他想了想说:“你下次要是再来酒吧,点酒的时候记我号上就行。” 路阳点头挺痛快,“26号,陈宇川是吧?” 陈宇川刚想问他怎么知道他名字的,突然想起,他服务员的工作服上挂着胸牌,胸牌上有他的号跟名字。 他“昂”了一声,表示他说对了。 “今年多大了?”路阳问。 陈宇川答:“十八了。” “十八了,”路阳重复了一遍,又说:“我比你大四岁,我二十二,今天是我生日。” 陈宇川当时心说,你22岁生日关我屁事,但嘴上还是漫不经心地说:“那生日快乐吧。” 接着他又听路阳自我介绍说:“我叫路阳,公路的路,阳光的阳。” 陈宇川“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路阳已经看过,也已经知道他名字了,他也没必要再自我介绍一遍。 心里还觉得俩男的深夜打完一架,然后坐在胡同里自我介绍这样的事儿特别傻逼。 两人贴着胡同墙,沉默了很长时间,谁都没说话。 陈宇川心里的气撒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想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对了,你有车吗?” 路阳以为他要他送他回家,点头说:“有车,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我不去哪儿,也不用你送,”陈宇川说完又问:“你知道元晟修车厂吗?” 他问完就有点后悔了,他在的那个犄角旮旯的小修车厂,想也知道很少会有人知道。 果然,路阳摇摇头,“不太清楚那里,怎么了?” “算了,我直接跟你说吧,”陈宇川摆摆手,“就在青阳路,东西向往东走,一直走到头,右手拐角那里有个小修车厂,你以后要是想洗车,或者保养什么的,去了那可以报我名儿。” 路阳以为他会说“报我名能便宜”之类的话。 没想到陈宇川说:“你报我名,我能拿提成。” 路阳听完直接笑了,他没想到陈宇川会说得这么直接。 陈宇川不知道路阳在笑啥,他也不在意他在笑啥,又问了一遍:“记住地址了没啊?” 路阳点点头,“记住了,青阳路向东走到头,右手拐角,元晟修车厂?” 陈宇川抬手打了个响指,“对,记性真好,就那里。” “行,我记住了。” “去了别忘了报我名。”陈宇川又嘱咐了一遍。 “忘不了,”路阳停顿了几秒钟,叫了一遍他名字,“陈宇川……” 路阳的声音略低,叫陈宇川名字的时候听起来很认真。 陈宇川第一次听别人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像是带了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陈宇川当时没想那么多,说:“对,我就叫陈宇川。” 倒春寒的夜风,穿过胡同吹在陈宇川脸上,他觉得有点冷。 他把衣服上的连帽往头上一戴,手揣进兜里,缩着脖子跟路阳打了声招呼之后抬腿就走了。 (下) 陈宇川在胡同里虽然不是随口说的,但也没真的指望路阳能来喝酒洗车。 可他没想到的是,路阳第二天上午直接开车过去了。 路阳下车找到陈宇川的时候,陈宇川还躺在车底下,手里拿着扳手,脸上跟工装服上全都是黑乎乎的油点,浑身上下只有那双眼睛是乌黑透亮的。 陈宇川在认真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感觉他眼里没别人,好像全是你。 这是路阳在酒吧的包厢里看出来的,胡同里也是,现在也是。 路阳看他那三眼,就那么看上了。 陈宇川躺在车底,路阳还是一身西装,只不过颜色跟昨晚的不同,昨晚是灰色的,今天的是黑色的,里面是很白的衬衫。 他躺在车底,仰头看路阳的时候,感觉路阳特别的高,腿特长。 当然,陈宇川知道,路阳本来就很高,腿很长,昨晚他是整个包厢最高的那一个,比他也要高了大半个头。 陈宇川被路阳盯得有点不自在,确切的说,他感觉路阳看他的时候,眼里像是带了火一样,看久了,容易烧着他,烫着他。 陈宇川先别开眼,拿着扳手继续修车。 路阳在车头前边蹲下身,低头顺着陈宇川的动作,往车底看了看,问:“这车什么毛病?” “油封有点问题,漏油,马上好,快弄完了。” 陈宇川修车的时候,路阳一直在旁边蹲着,时不时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 陈宇川停下手里的动作,瞥他一眼:“你会修车吗?” “不会。” “那你能帮什么忙啊?” “你看起来有点渴,我可以给你倒杯水什么的。” 陈宇川被他一说,真的有点渴了,伸出舌头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也没客气,拿着扳手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指,“我水杯在那边,蓝色的保温杯,你帮我拿一下吧。” 路阳说了声好,站起来去拿陈宇川的水杯。 陈宇川看他回来了,从车底钻出来,路阳伸手接了一把,陈宇川直接把黑乎乎的手搭在路阳手心上。 路阳手心很热,摸起来像是有层细密的汗,陈宇川拽着路阳手,路阳一用力拉着陈宇川站起来。 陈宇川松开路阳手,接过保温杯,说了声“谢谢”。 他喝完水才看到路阳手心被他手蹭的有点黑,他举着水杯指了指旁边的水龙头,“那边有水,可以去洗洗。” “没事儿。”路阳捻了捻手指。 他不洗,陈宇川也没说什么,拍了拍后背跟屁股上的灰,跺了跺脚之后问:“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洗车?还是修车?” “洗一下,再保养一下吧。”路阳指了指停在门口的黑色车。 陈宇川过去绕着车看了看,又打开前盖检查了一下,说:“你这车保养的挺好的。” “一般都会按时保养。” “行,你先去那边柜台开个单子。”陈宇川说。 路阳开单的时候报的陈宇川名字,问了一嘴:“他能拿多少提成?” “洗车5块,保养50。” “这么少?”路阳问。 “不少了,对半给的。”老板娘说。 路阳没说什么,掏出钱包付了钱,收好了收据单。 陈宇川以为路阳会走,没想到他一直在店里待着,一开始坐在小马扎上,有时候看他忙了,还是会过来搭把手。 “路老板今天不忙?”陈宇川问。 “不忙,”路阳说,“你可以直接叫我路阳,不用叫我路老板。” “行,路阳。” 陈宇川看着他穿的那一身,好几次跟他说你去那坐着吧。 路阳只是嗯一声,但人没走,一直等到接了个电话才说要走。 路阳一上午一会儿给陈宇川递递扳手,一会儿递递机油,身上再光鲜也没用,走的时候白色的衬衫开了两个扣子,皮鞋边跟裤脚上沾上了几个黑点。 路阳走的时候,陈宇川看着他手上的油点儿,调侃他一句:“明儿还来吗?” 路阳上了自己的车,胳膊搭在开着的车窗沿儿上,说:“来啊,不来我估计你都找不着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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