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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川不管路阳说了什么,路阳不说话了之后,他掏了掏耳朵,开口问:“妈刚刚去我那里送胖胖了,给了我两张音乐会的票,他说经过你同意,让我们两个人这礼拜三一起去看音乐会?” “的确是我同意的。”路阳说。 “妈还让我下周末跟你一起回家吃饭,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儿吧,你还没跟爸妈说我们离婚的事儿是吗?” 路阳还是那副表情,视线落在还在转圈的陈宇川身上,开口道:“爸爸最近有点高血压,最近说胸口有点疼,我准备过几天再说。” 陈宇川不转圈了,一皱眉问:“之前体检,不还好好的吗?” “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路阳低下头,还在看手里的文件,又说:“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勉强,你不用配合我演戏,不愿意去音乐会就不去,不愿意回家陪爸妈吃饭就不去,后面我会再挑一个合适的机会跟他们说我们离婚的事,你不用觉得为难。” 路阳说完,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陈宇川还想开口问,突然看到路阳手心里缠着的纱布,眉心一跳,脱口而出:“你手怎么了?” 路阳摊开掌心看了看,一点都不在意地说:“没什么,那天晚上收拾行李出门的时候,不小心一用力,把行李箱拉杆捏碎了……” 陈宇川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路阳开门离开前,扯下领带绕着行李箱拉杆跟自己的手掌缠了几圈,原来是因为,他把拉杆,捏碎了……我这人太欠了 路阳两手交叉,胳膊搭在办公桌上,淡淡的开口问:“怎么?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 陈宇川冷笑一声,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继续转圈儿,闭上眼仰着脖子靠在椅背上说:“我还以为是昨天跟我打拳打伤的,如果真是,总不能视而不见,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了。” “打了四局,次次被我压,”路阳曲起食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几声轻轻的咚咚声,跟着陈宇川转椅子的节奏,“你觉得你能伤到我吗?” 陈宇川直起腰睁开眼,转过来的时候不耐烦地冲着路阳说:“大老板,我们还是聊聊工作吧。” 路阳不敲了,点点头,又打开桌上的文件夹,开始跟陈宇川聊工作。 但陈宇川压根没想跟路阳相安无事的待在一个空间里,他看着路阳身上那淡定的样儿就浑身难受,就想捣乱。 不管路阳跟他说什么,他就在一旁插科打诨,一句关于工作的正经话都没有。 陈宇川不是对工作不认真的人,不认真的话也做不到那么大了,他现在就是不想跟路阳好好说话,他现在跟他好好说不起来。 路阳一条一条分析上个月的报告,陈宇川一会儿掉个笔,一会儿挠挠耳朵嘶一声,要不就是咳嗽两声打断他。 打断他之后自己还不好好接话,在办公椅上转烦了,就站起来伸个懒腰,握着拳头对着空气打两下,打完了跺跺脚,声音还特大。 路阳也看出来,陈宇川压根就没想跟他沟通,他也不说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单手撑着桌面,说:“下周我还来……” 陈宇川伸了伸懒腰说:“你是大老板,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也拦不住啊。” 路阳打开门走的时候转头扔下一句:“别忘了带胖胖去做驱虫。” 陈宇川冷着脸回:“这点儿事我还是记得住的,我可是胖胖亲爸,不是后爸……” 路阳黑着脸从陈宇川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全公司的眼睛都盯着他看。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老板娘一走,老板脸色立马不好了,方圆十米的气压低的能压死人,助理实在躲不过去,敲门进去送个文件扔下就跑。 老板跟老板娘吵架吵到公司的事儿很少见,一个个在底下小声讨论,甚至开始下注,堵他们这次什么时候能和好。 有人压二十说三天,有人压五十说一个星期,前台的姑娘直接压了一百,说都吵到公司里来了,至少得个把月。 陈宇川下午开了个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他直接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快餐店解决了晚饭,回家也是冷锅冷灶,他不想回去。 吃完饭他又去了拳击馆,果不其然,路阳还在。 这回跟路阳一起对练的人他不认识,是个混血,身高跟他差不多,身材很壮,光着上半身的时候肚子上都是肉,一动就乱晃,但是看得出来,他打拳很专业。 小羊跟他说,那个外国人是今天新来的,小羊对他也不熟悉。 陈宇川戴着拳击手套在底下认真看了一会儿,那个外国人头顶是黄毛,两边鬓角头发剃的很短,贴着头皮还剃了字母,他一开始没看全剃的是什么字母。 直到那黄毛转了个身,陈宇川这才看出来,他左边的鬓角剃的是字母s,右边是b。 陈宇川看着那字母头,直接乐出了声,心想不知道是哪个tony老师这么会剃。 剃出个傻逼头来。 但他看了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他一开始以为他们只是比划两下,但看了几分钟之后,发现黄毛出拳又凶又狠,看路阳的眼神带着不屑。 陈宇川不知道路阳什么时候惹上了这个人,站在下面直直的看着他们。 路阳还是没戴护具,但他依旧很快就占了上风,快赢了的时候,那黄毛跳着脚,用拳套在嘴上抹了一把,再出拳的时候使了阴招。 路阳被黄毛阴了好几拳,拳拳都打在他胸口上,路阳往后退了好几步。 陈宇川咬着牙走过去,刚想上台,路阳已经发起了反击。 路阳也看到陈宇川了,看过来的眼神很深很黑。 陈宇川知道,路阳生气了,果然,路阳没两下,就把黄毛打趴在了地上,压着他肩膀没让他有一点动弹的机会。 直到黄毛两手拍了几下地面表示自己服输了,脸都憋红了路阳才松手,转身下台去了休息室。 路阳洗完澡换好衣服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陈宇川正在跟黄毛在擂台上打呢,陈宇川那架势压根就不是在打拳,那是在泄愤。 陈宇川跪压着黄毛肚子,拳头一下下狠狠砸在他胸口,他身边还有两个工作人员在拉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拉下来。 路阳远远的在下面喊了一声:“陈宇川,松手……” 陈宇川打红了眼,压根没听到路阳的话,旁边的两个人也没能拉住他,黄毛被他揍得呲着牙乱叫。 路阳跑过去跳上台,从陈宇川身后抱着他的腰,直接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下台之后直接把他扛进了休息室。 “路阳你放我下来,”陈宇川被路阳扛在肩上头重脚轻,在他肩膀上打了几拳,“你放我下来……” 路阳扛着陈宇川进了休息室之后用脚关了门,砰的一声,没缠纱布的手在陈宇川乱动乱踢的大腿上拍了几下,又扛着他走到沙发边,直接把他扔到了沙发上。 陈宇川在沙发上弹跳起来,直接站在沙发上,拍了拍大腿,蹦了几下问路阳,“你扛我干什么?我他妈要揍死那个傻逼头……” 陈宇川说着,就想从沙发上跳下来,两手还戴着拳击手套,对着砰砰砰打了几下,连蹦带跳的还想出去。 路阳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攥着,仰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陈宇川,你之前不是说的吗?离婚了,就互不相干了,我用得着你替我出气吗?” 陈宇川上一秒还一肚子火,肺都要炸了,但路阳话音一落,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没了,连带着心里的那点气儿也一块消失了。 他刚刚上去找那个外国男人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听着路阳的话,突然感觉自己刚刚跟人打架真是狗拿耗子了,跟个笑话似的。 他跟路阳已经离婚了,已经没关系了,他妈的用得着他在这死乞白赖的上赶着吗? 已经用不着了! 他用不着再去问路阳的手是怎么回事儿,用不着再跟个二傻子似的往上冲了。 陈宇川站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沙发有点高,他甩开路阳攥着他胳膊的手,从沙发上跳下来,摘了手上的拳击手套,转了转脖子,一边唇角勾起,回看路阳,笑着说:“路总说的太对了,我刚刚做的的确多余了,路总现在跟我已经没关系了,我这人太欠了,爱多管闲事……” 休息室外的门敲响的时候,陈宇川走过去开门,是小羊,怕他们有事儿,过来看看。 陈宇川问:“那傻逼头呢?” “他走了。”小羊说。 “不好意思了,这事儿是我先挑起来的,回头我单独去找齐哥道个歉……” “没事儿川哥,刚刚我们都看出来了,是那个傻……”小羊毕竟是工作人员,他不能跟着陈宇川一起叫傻逼头,又改了口,说:“是那个外国人先用阴招对付阳哥的,你也是看不过去,才对他动手的,就算他真想找麻烦,齐总也有办法……” 陈宇川握着拳套甩了甩,皮笑肉不笑的否认了小羊的话,说:“我不是因为路阳才跟他动手的,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傻逼头才找茬动手的,跟别人没丁点关系……” 陈宇川没再说别的,拎着拳击手套转头从自己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衣服,进换衣间换好衣服出来之后看也没看还站在休息室的路阳,打开门走了。 出拳击馆的时候,陈宇川头发上还在往下淌汗,湿答答的发梢贴在皮肤上,汗珠从脸颊滑到脖子上,又滴在衣领上,洇出了一圈深色区域。 秋天的晚上总是容易起风,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路边的梧桐叶一天天的往下落,风吹起枯黄的叶子,吹在身上,齁冷的。以后你可得抱紧点儿,千万别撒手 陈宇川到家的时候,又看到大门上多出了几张维修电器的小广告,心里又是一通火。 老小区进出都没有人管,小广告贴纸天天有人贴,陈宇川把钥匙揣进兜里,抬手开撕小贴纸,结果只撕下来一半,也不知道贴小广告的人用的是什么胶。 陈宇川边骂边用手抠,抠了半天才彻底弄干净了,指甲里都是带着胶的纸碎。 胖胖已经听到陈宇川的声音了,在屋里蹦着挠门,陈宇川一开门就被胖胖扑了一身,胖胖要舔他手指。 陈宇川举着手没让胖胖舔,“我去洗洗手,再给你弄吃的跟水。” 家里还有儿子,陈宇川觉得好了不少,至少家里没有上个礼拜那么冷清了。 胖胖摇着尾巴跟着陈宇川进了浴室。 陈宇川边洗手边跟胖胖说话,一直在骂那个傻逼头,胖胖很给面子的附和他,一直在旁边哼唧着应两声。 陈宇川洗完手也骂完了,结果一转身,感觉后腰一阵钻心的疼,他抽过毛巾擦干手上的水,解开衬衫扣子侧了侧身,掀开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右侧后腰那青了一片。 刚刚他跟黄毛打架的时候,有一拳他没避开,那一拳打在了他后腰肋骨上。 陈宇川歪着头,一手扒着腰,另一只手在青了的那块皮肤上摁了摁,有点疼。 陈宇川平时不是怕疼的人,这点青不算什么,但现在就是觉得特别疼,那点疼过了之后并不是消散,而是更疼了,疼得他鼻梁跟指尖都开始发酸。 陈宇川又把衣服掀了下来,盖住了那片青没继续看。 不看也就不酸了,衬衫扣子他也懒得系,三颗敞着,露着胸前一大片发红的皮肤。 虽然陈宇川一直在跟胖胖说话,但疼过了之后突然觉得有点空,整个人都是空空的。 胖胖跟着他旁边冲他叫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他又给胖胖重新换了狗粮跟水,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 陈宇川躺在沙发上闭眼养神,几分钟之后挠挠头爬起来,叉着腰在屋子里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之后发现,他现在好像有点过于堕落跟消极了。 阳台的花都蔫儿了,昨天上午他放进洗衣机里的衣服还在滚筒里,他压根就没晒,想抽根烟打火机也打不着火了。 以前陈宇川不是一点家务都不做,他也就在路阳在家的时候发懒不想动,路阳不在家的时候,他自己也会把家里收拾的很干净。 但现在却好像突然没了头绪,不知道是该先浇花,还是先把洗衣机里的衣服再洗一遍,还是下楼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个新的打火机。 最后陈宇川决定,先把家里路阳的东西收拾一下。 路阳那天晚上回来收拾走的东西,只有自己衣柜里的衣服,还有他自己一些常用的日用品,不像是分家,倒像是出差。 现在家里到处都还是路阳的痕迹,浴室里的牙刷跟毛巾,鞋柜里的拖鞋,阳台上还挂着他两双袜子,抽屉里还有两条蓝色的领带,手表,钢笔…… 陈宇川从次卧找出一个很大的纸箱,把路阳没带走的东西全都装了进去,还用胶布封了几圈,最后他把纸箱放进次卧的柜子里,柜门关得很严实,还把次卧门反锁上了,钥匙压在抽屉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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