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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是罗文有点想他了,喊他来吃个饭。 梁沐秋开着车一路去了郊外,罗老师退休后就搬出了市区,在郊外买了个小院子,夏天有荷花,冬天有梅花,还搞了个小凉亭,雅致得很。 他把车停在院外,按了门铃,是老师家保姆来开的门,他一进去,就看见他老师在花园里逗他养的画眉。 他把东西递给保姆,走到了罗文身边,叫了一声,“老师。” 罗文回头看见他,笑了笑,乐呵呵的,上下打量几眼,“一阵子没见,你好像气色好了不少。” 梁沐秋自己却没感觉,“可能是最近早睡早起了吧。” “正是,”罗文很赞同,“你们年轻人别不把身体当回事,养生要趁早。” 他趁机又给梁沐秋科普起他自创的养生知识。 梁沐秋权当哄自家外婆,嗯嗯地应着,完全没往心里去,要是按照他老师这一套,他现在就该变成一个小老头。 师徒俩也没去书房,就坐在院子里聊天,从梁沐秋手上写的本子,聊到罗文最新教的一批学生。 罗文喝了口茶,叹息道,“这批孩子不如你当初有灵气,教的作业我高血压都要犯了。” 梁沐秋忍不住笑。 但罗文可不是全想夸他,又道,“但好歹比你勤快,你当年可着劲儿偷懒,十分功底也只肯用八分,懒得抽筋。如今工作了可没法了吧。” 梁沐秋虚心听训,“全靠您教得好。” 罗文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两个人絮絮叨叨一阵子,一转眼快到吃午饭。 罗文坐在饭桌上,倒了杯小酒,倒是又想起一件事。 他自己一辈子没结婚,却乐衷于给学生牵桥搭线,尤其是梁沐秋作为他的爱徒,就算性取向弯了一弯,也休想逃得过。 他从手机上翻出张照片,像每一个试图卖出产品的销售员一样热情洋溢,塞到梁沐秋眼皮子底下,“快看,这是徐老师的学生,比你小两岁,长得是不是一表人才?你要是合眼缘,咱就见一面。” 梁沐秋简直头疼。 他扫了眼屏幕,倒是个眉清目秀的男生,看着也挺阳光。 “我都说了我用不着,”他无奈道,“你给我师弟师妹们介绍去,我就算了。你也知道我跟人不对付,别耽误人家。” 他倒也不是回回都拒绝自己老师。 尤其是他想放弃岑南的那两年,也硬着头皮见了两个,他老师法眼下走过的人,都生得不错,人也知书达礼,坐在一块儿也不愁无话可说。 可他坐在对面,看着相亲对象微笑的脸,心里却像死水一样不起波澜。 出了咖啡店,他就没再联系过。 罗文虎着脸,“怎么叫耽误呢,我的学生这么优秀,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盯着呢?” 梁沐秋哑然失笑。 他是单亲家庭,从小没享受过什么父爱,但罗文对他如师如父,倒是给他补回来了。 连催婚都没落下。 眼见着罗文还在热情给他推销,他想了想,低声道,“还是算了,老师。” 他莫名其妙有点害臊,眼睛看向别处,才含糊地说出了下半句,“我身边,有人了。” 至于这个“有人了”,到底作何解释,他就说不太清楚了。 罗文愣了一愣,倒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但他是怎样的人精,一瞧梁沐秋这埋着头耳朵尖却红了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 他不由笑了下,玩味地打量自己的爱徒,“有人了是什么意思,是成了对象,还是有人追你啊?” 梁沐秋喝了口茶,“在追我。” 罗文懂了。 他把手机收了起来,热情的推销员转眼就把货物扔了个一干二净。 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说道,“你早说嘛,我就不操这心了。是谁啊,得了你青眼?我认识不,咱们同行?” 梁沐秋这下子却犯了难。 罗文确实认识岑南,但他却不想说,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他自己都还没理出个头绪,没想好要不要接受岑南,又何必再告诉老师。 他若无其事道,“是从前的同学,以后要是定下来就带给您看看,没成就算了。” 罗文倒是也体谅。 这小年轻谈恋爱,总不喜欢太早见家长。 只是他打量着梁沐秋难得局促的样子,笑容愈发深。 他这学生在他名下也快十年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虽然还是个活泼性子,在外却多了成熟稳重,心如磐石,对谁都不怎么上心,倒跟他这个五六十岁的人一样,凡心早退。 他还真好久没见梁沐秋说起谁,红了脸。 他是过来人,就算自己没结婚,年轻时候也有那六七段恋爱,一眼就能看出梁沐秋这回,是真的喜欢。 喜欢到连名字都没提,爱意就先从眼睛里溜了出来。 他喝了口酒,轻声取笑自己的学生。 “要不怎么说春天好呢,不仅猫儿要闹,连你都动了凡心。”山间 作者有话说:求一求海星跟评论(海豹式合掌。jpg) 在老师家吃完午饭,梁沐秋就告辞了。 他回去拿了个行李,就去敲了对面的门,把毛豆和一些日常用品送过去,让岑南送他去高铁站。 上了车,他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并不怎么跟岑南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太辣了,他耳朵烧得慌。 刚刚从老师家出来,罗文送他到门口,还不忘笑话他,“你下次再上门最好别是一个人,把对象带给我瞧瞧,不管是圆是扁,都得牵出来看看,丑媳妇还见公婆呢。” 梁沐秋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扫了岑南一眼,岑南穿着灰色细纹衬衣,天热了,袖子半卷起来,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戴着个黑色的腕表。 倒是不圆也不扁,还生得挺好看。 到了火车站,梁沐秋拿了自己的行李箱就准备进站,出于礼貌,他还是对岑南挥了挥手,“过两天见。” 岑南也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没资格要梁沐秋早点回来,也不能要求梁沐秋记得和他视频,他只能上前一步,把梁沐秋因为睡觉弄折的衣领轻轻翻好,抚平。 “我会给你发毛豆照片的,”他轻声道,“你出门照顾好自己,注意天气。” 梁沐秋的脖子被他的手指拂过,无端地有点痒。 他后退一步,生硬道,“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走了。” 说完,他就拉着行李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火车站大厅。 岑南却没有转身离开,就这样在后面望着他。 大厅外来来往往送别的人很多,客似云烟,梁沐秋连背影也出挑,拖着他的小皮箱走在人堆里,一点也不用怕找不着。 但正因为看得见,岑南才觉得这短短几步路格外漫长。 他忍不住想,当年梁沐秋送他去飞机场,大概也是用这样的心情望着他走远。 那时候他要去安检,回了头,望着离他有一段路的梁沐秋,在一片挥手的行人里,梁沐秋抱着外套,围着驼色的围巾,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他那时候才二十岁,一点也看不出成熟冷静,乖得不像话,连闹一闹也不会,只像个被遗弃在原地的小狗,可怜又茫然地看着他。 那一刻他甚至想,别去了。 无非就是与父母闹僵,大不了搬出来独立。 美国有什么好,除了难吃的要死的中餐什么也没有,没有他养的小柯基,没有楼下的银杏树林,也没有他跟梁沐秋一块儿住的小公寓。 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梁沐秋。 可是飞机票已经在他手上,转学申请也已经办好,梁沐秋答应了等他回国,要他早点完成学业。 他想着他跟梁沐秋的未来,决定还是听梁沐秋的劝,转身上了飞机。 岑南靠在车门边上,点了根烟。 梁沐秋已经进了大厅,连背影都不见了。 他叼着烟低头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半。 当年他离开,好像也就是这个时间。 大概是他站着的身影过于萧索,旁边一个也是来送行的哥们儿,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一看你就也是来送女友的吧,”这人是个大大咧咧的自来熟,感叹道,“我也是,我来送我老婆,她要出差大半个月。我这还是新婚呢,真舍不得。她们倒好,走得潇洒。” 岑南瞄了旁边这人一眼,二十几岁的年纪,小寸头,长得挺阳光,比他还小一些。 他没纠正这人的错误,只是笑了笑,默认了。 但他心里颇有点羡慕。 这人是新婚。 多好,如此光明正大。 他在国外也能结婚,坐在芝加哥大学的图书馆里写课题的时候,他也曾计划过要带梁沐秋来领证。 梁沐秋要去的云州离滨城两个小时,到了地方,天已经黑了,他们要去采访的那个古村落算个风景区,派了接待人员来接他。 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编剧也差不多这个点到,三个人凑齐了,才出了火车站上车。 梁沐秋认识其中的那个女编剧,三十来岁,齐耳短发,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干净又利索,是他以前合作过的庄悦,两个人一上车便是一阵寒暄。 另一个叫洪朝的编剧他倒是不太熟,不过这人善谈,一路上倒也热闹。 他们这次来云州的古村采访,是剧协安排的,也没什么特别的任务,就是希望编剧们参观后有些灵感,写点通稿,多帮着宣传。 梁沐秋是最不喜欢参加社交的,这次来也是被他老师罗文推荐来的,但来都来了,总不好丢了老师的面子,只能强撑着跟人往来应酬,好在在座的都算客气,没谁端着架子。 他们一群人先聚在一块儿吃了顿晚饭,就算是彼此认识了。 吃过晚饭,时间也不早了,今天也没安排什么活动,给他们分配了房间,让他们好好休息。 梁沐秋跟洪朝分配到了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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