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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负荆请罪（第1页）

陈老梗是李府里面的花匠，今年五十多岁，脸色黝黑，身子瘦得好像就剩下一把骨头。他的女儿碧姑是少爷的贴身大丫鬟，李进现在还没有正室夫人，碧姑在府里就算是半个女当家。陈老梗平时勤勤恳恳，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肯说，多余的路一步也不肯迈，就怕给女儿碧姑惹来流言蜚语。

前几天少爷出去逛庙会，碧姑怕李进出意外，就让哥哥陈奎陪着一起去，谁想到在庙会上和混混打了起来，陈奎不但没帮上忙，自己的眼睛反而被混混用生石灰给伤到了，还是李进独自一人打跑了混混，把陈奎给救了下来。这下陈老梗可有些坐不住了，听说李进今日无事，便让闺女碧姑带他和儿子来见李进致歉，恰好撞到了李进抱着红药的场景。

“碧姑，你来了，我抱着红药取条幅呢。”李进连忙放下了红药，讪讪地解释。

李进来到大夏朝以后，就被碧姑贴身照顾着，在潜意识里面，早就把把碧姑当做了女朋友一样的存在。作为一个现代人，李进很有一些惧内的基因，这个可能是源自他做钳工的父亲。记得小时候，每逢父亲在外面喝酒晚归，都要被母亲河东狮吼一番，父亲从来都是搓着大手低头认错。久而久之，在李进的脑海中，就形成了被女人管是天经地义的一种思想。

红药羞得满脸通红，在一旁低着头说道：“都怪我个子太矮，一个人取不下条幅，真是没用。”

碧姑听两人这么说，心里也就明白了。李进从小就很道学，讲究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对身边的丫鬟向来没有什么越轨的举动。“少爷，你都是举人老爷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胡闹，红药最怕高了，你把她举起来，肯定把她吓坏了。”

李进本来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听碧姑这么一说，顿时如释重负，说道：“红药怕高，我怎么不知道？”

碧姑没有回答李进，看红药羞得手足无措，心里面很是怜惜，说道：“香墨，你陪着红药回去休息吧，我有话和少爷说。”

香墨刚才吃饱了杏仁酪，正好趁机去园子里玩耍消食，就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碧姑等红药和香墨走远，向李进说道：“少爷，我爹有话要和你说。”

李进慌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忙请陈老梗落座，并亲自给端了茶水，心想：“这也算是未来的老丈人了，不是来和我商量彩礼钱的吧？”

陈老梗客气了一下，便坐了下来，说道：“少爷，我儿子太不成器，陪着您去逛庙会，也没护着您周全，反而让您把他给救下了。我这张老脸都让他给丢光了，我也没脸再呆在府中。本来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做不了多少活，白拿着工钱就很不好意思了，再出了这么档子事，虽然您大度不追究，可是我们父子俩个不能不要脸。我这次前来，就是和您辞行的，明天我们父子两个就搬出李府。”

李进见陈老梗是来道歉的，不是要商量彩礼钱，心里一下子就放松了，笑着说道：“陈老伯，这次陈大哥帮我和混混打架，也是尽了全力的，他不过是一时大意，才遭了混混的暗算。前阵子荣贵在府内跋扈，大家都怕荣贵，可陈大哥就敢和荣贵对着干。荣贵后来要对我不利，还是多亏了陈大哥把我给救下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哪。你刚才说的话，那就太见外了，我是万万不同意你们父子离开李府的。”

碧姑站在李进身后，听他的话语一片至诚，处处给爹爹和大哥留面子，心里面十分感动，看李进的目光越发地柔和。

陈老梗没想到李进说话这么和气，心里面热乎乎的，说道：“少爷，您这么说，我真的就是无地自容了。我这个儿子陈奎，是个不够数，也就是您照顾他，才赏他一口饭吃。至于我，已经土埋半截的人了，就会侍弄一些花花草草，其实也没什么用。”

李进说道：“陈老伯，你这么说就太自谦了，咱就说园子里的花花草草，一年四季都长得好，看着就赏心悦目，这也多亏是你侍弄，要是换了旁人，哪能养得这么好？”

陈老梗见李进肯定他的手艺，心里面高兴，说道：“花花草草不会说话，你对它们上心，它们就长得好。后园子里面的花草，都是些什么脾气，没人比我更清楚了。像最难侍弄的兰花，一般的花匠都是直接用鸡粪上肥，但鸡粪劲儿大，兰花又娇嫩，要蔫几天才能缓过来。我从来都是把鸡粪用瓦罐盖起来，等它沤臭发酵了才给兰花上肥，这样肥力不大不小，才不伤兰花的根。还有您院子里的桂树，您知道它为什么长得那么好？我每年都给他喝米酒哩，这桂树每年浇一坛子米酒，枝叶才长得旺盛，开的花才又香又多。”

李进见陈老梗说得神采飞扬，心想这老头倒是很有工匠精神。“后园子里面的花草长得好是好，就是没有统一的风格，我其实很希望你能在这个方面在下下功夫。”

“少爷，什么叫风格？您只要给我讲明白了，我肯定把风格给弄出来。”陈老梗作为一个资深花匠，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竟然被李进这个外行给质疑了，一下子情绪有些小激动。

李进循循善诱地说道：“这个风格啊，就和人穿衣戴帽一样，比方说有的人喜欢穿长袍，有的人喜欢穿短褂，看着精气神就不一样。我以前见过皇家园林，那真是气象恢宏，处处彰显着至高无上的气派。”

“风格就是穿衣戴帽啊，那咱府里的园子应该是什么风格？”陈老梗毕竟没读过书，听得似懂非懂。

李进沉吟了一下，说道：“咱们李家是大富之家，富而不知礼，那就俗气了，所以咱们的园子应该处处体现着一个礼字。”

陈老梗恍然大悟：“这个礼我懂，就是要有礼数，人家和你打招呼，你不能扬着头假装看不见。”

“对啊，你老说得对，咱们这个园子的花花草草啊，都得让它知礼，我看整个丰邑郡，也就你老能做到。”李进深知戴高乐的原理，这人呐，你要是给他戴个高帽，没有不乐的。

“那可不一定，我试试吧。”陈老梗被李进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不走了？”李进试探着问道。

“不走了！我得先把花园里的‘礼’给弄出来。”陈老梗人如其名，这梗劲一旦发作，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不走就对了！”李进抚掌大笑，陈奎也跟着傻乎乎的跟着笑。

陈老梗坐着喝完一杯茶，就急匆匆地走了，他要去琢磨李进说的那个礼。其实李进就是为了忽悠他留下来，什么礼不礼的，根本没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