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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里几不可察的笑意登时泛上来,却被主人侧眸敛去,端地是如故般清冷自持。陆淮轻轻扬起下巴,迈向前的步子却有意顿住,距离便又不远不近。“回答。”迟渊讪讪摸了下鼻子,素来瞧着不近人情的凤眸微微弯起,承载着弯月的莹莹弧光。“留吧这么晚了,我到你家还能蹭个东西吃。”反正留宿也不止一次了,迟渊毫无心理负担地应下,他快走到人边上,轻笑道,“怎么?陆淮你该不是要赶我走吧?”“不至于。”,陆淮避开迟渊的刻意贴近,眸虽半敛着,只是唇角翘起,多少能看得出心情愉悦,“我还没有替我妈赶人的权力。”没待迟渊回话,他撩起目光,再度抬步往前走,话说得别扭至极,仿若怕人看出端倪。“你这人”这意思是要不是阿姨留他,陆淮早将他扫出门了?迟渊硬是被气笑,低声说了句,却见人越走越远,只能摇摇头跟上。两道影子在暖色灯光曳得长,从半米距离变成并肩而行,就这么,承载了一路洒下的月色。晚自习之后又训练了一小时,梳洗完毕后时钟不偏不倚地指向十一点,陆淮抬眸看了眼钟,用毛巾稍微擦擦仍在滴水的头发,眼神掠过书桌,上面正摊着张写了一半的卷子。就这么看了几秒,略带有潮气的指尖执起笔,在“a”处留下墨色痕迹,顺着又刷几题,把毛巾放在右手边,正准备扯页草稿算算最末尾的压轴题,却听见敲门声。不怎么意外地瞧见迟渊倚在门边,对方掀起眼与自己对视的时候,甚至打了个呵欠。“你卷子写完了吗?”一回生二回熟,半月里差不多十天留宿在陆家,迟渊问出这句话时堪称轻车熟路。陆淮垂眸看对方右手边那卷子,即使阴影糊成一团,还是不难看出属于压轴题的那块空白填满了字,他挑了挑眉。“不借。”抬手便准备关门,只见迟渊早有所料地从空隙里迅速钻进来,上扬的眉眼染上几分瑟。“前面难道有什么有价值的题吗?”陆淮看迟渊径直走到他书桌前,象征性抬起手,却也没认真拦:“你自己写不比这一来一回快得多?”迟渊一面把答案往卷子上誊,一面轻笑着应道:“呀,被你看出来了,我就是来炫耀下我先做出最后一题。”在卷子被抽出的前一秒,瞟见末尾空处的答案,迟渊心情愉悦地收了陆淮一个“滚”。“好的,立马走。”陆淮目光落在题干上,笔在手里旋了一圈,稍微有点想法,只是声称立马要走的人,坐在他位置半分没挪动。“要我赶你?”迟渊托起腮:“看看你要花多长时间。”台灯淡白的亮色沉在迟渊瞳色里,明亮又透明,巴掌脸好似被光线熨烫得软化,竟然流露出平日里见不到的温柔。陆淮猝不及防地摄住,连带着对方所说的话都略过,没舍得眨眼。半晌,捏着笔尖的手颤动着,陆淮垂眸,落下个“解”。思维清楚明了,过程严丝合缝。迟渊在看到陆淮用的第一个公式时,就知道对方的方法与自己一样。感觉对方写后续步骤多半是不用耗费精力,他尝试着开嗓:“过几天,就是我们两人比赛了”“嗯。”陆淮闻言掀起眼,手上动作没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教练说双人打让我与你配合。”迟渊稍稍因陆淮毫无波澜的态度而噎住,但也不是很意外地顺势切到另个话题,还百无聊赖地替对方检查检查前面题目,“你怎么想?”“可以。”接得很快,在迟渊投过视线时,陆淮撂下笔,板正隽永的字迹在末尾的一撇划得有些长,略显突兀,他用指尖压着,左右是自己明了的欲盖弥彰。“好!”迟渊没想到陆淮答应这么快,语气里是自己未觉察到的欣喜,他勾起唇,“那说定了。”陆淮淡淡笑道:“说定了。”明明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却还是感觉如释重负。迟渊眉梢期待压不住,只得装作伸个懒腰掩饰:“累了我真走了。”他刚刚直起身,便见着陆淮不客气地抽过椅子,一副“早该如此”的模样,迟渊略眯起眼,想说些什么,只是脑海中飘过那句话,思索片刻便哑然失笑。最终他也只是冲陆淮摆摆手,走到门边时,略侧过头,语气揶揄地提醒道:“结果错了。”紧接着门落锁。陆淮视线凝在门上,待手指被来回旋转的笔端画出几道线才收回来,目光落到纸页上,他移开指尖,逻辑严整的论证过程从头到尾铺开,挑不出错处,偏偏得出结果的答案少了个根号。过了会,陆淮低笑出声。他想,表面镇定果然是有所纰漏。没笑几声便停了,陆淮改过答案,眸底浮起怅然,像是白色的雾,铺陈开来,竟透出些许迷茫。他喜欢迟渊这件事,好像欺骗不了自己了呢。向来把自己规划的井井有条的陆淮,在这件事的后面署上“离经叛道”四字,无措地面对意料不及,想涤清繁复思绪,最后是心口那簇火焰越燃越旺。就是喜欢。就是喜欢陆淮翻开厚重的书册,七百多页作为遮掩,中间夹着一张照片,是从两小时的训练记录里截的屏,上一秒迟渊还揪着他衣领,口中说要宣战,后一秒却凭借角度和莫名的借位,好似在接吻。指腹摩挲过照片表面,陆淮深吸口气,眉眼竟染上鲜有的颓丧,无奈地弯起,但是无论他怎么克制,心跳声依然如擂而响。避无可避。是想要接吻的喜欢,也是想要在一起的喜欢。是年少想象可及的欲念与所有不可休说。陆淮淡淡垂眸,把照片塞了进去。-------------------------------------“最势均力敌的对手,最心有灵犀的队友。”如果可以,还想再表明心意后再加上句。只可惜两者都落空,不敢写明的那句也是如此。陆淮垂眸看着茶几上的照片,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对上陆父审视的眼睛。“解释解释?”话语里蕴含的火气让陆淮本能地滚动了下喉结,他颤抖地伸出手,想拿过照片,余光却扫到放在一旁的戒尺所谓用来矫正的家法。“说不出话么?陆淮?你恶心不恶心?”陆父试图忍住火气,但看到陆淮一声不吭的样子,无异于火上浇油。“我要听解释!”他恨声再次重复。“没有解释”陆淮的书包还没放下,眼睫挡住视线,他半阖上眼,仿佛看不见捏紧拳就能给自己传递无比的勇气。第一时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敷衍而过的回答。解释起来很简单,说不清楚这张照片的来历,或者佯装讶异地皱紧眉,在所有质问前添上句恶心,或者,就算承认也可以说一张照片而已,有什么好解释的。但是千百种能解决问题的话术一一闪过,他嗤笑着,选择承认。他不觉得恶心。这个话题折磨他良久,就像是喉咙里并横亘着却不威胁生命的鱼刺,疼得人冷汗涔涔。他明了之初不敢承认的犹豫、直视内心后措词百遍仍因为过于失秩而不敢付诸于口、害怕迟渊不能接受对他流露出的嫌恶眼神陆淮想,他确实想过很多。这些念头一直盘旋在他脑海,因从未面对过而慌张乃至于无措。现在面对逼问。陆淮挺直着背,冷声道:“如您所见,没什么好解释的。”“你!”陆父怒极,他拿起戒尺指向陆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目光在触及到戒尺时略微瑟缩,但陆淮寸步不让:“喜欢个人而已。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喜欢的是男人!?”陆父完全讶异于陆淮的坦然,他不再给人机会,狠狠地挥动戒尺。实木板子抽在身上,陆淮咬牙忍着疼,听到这声怒吼,仍是梗着脖子强调着。“喜欢男人又有什么错?”“你你!还敢顶嘴!我看你是忘了家法!”陆父额头青筋暴起,他见陆淮在他面前站得挺直,拒不认错,更加手不留情:“行!你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就打到你认为止!”有惩罚,认错才够彻底。家法在前,从小到大,便是这么过来的,陆淮咽下所有痛吟,咬牙固执着不肯退一步。“我没错!”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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