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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弃。……被丢弃。这个词语浮现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些茫然。难道这个词曾与他有什么关联?也许吧。没什么。不得反抗,无法挽留,只有仇恨。他不喜欢这些人,他们太软弱。换成他自己,不会这样。也许。……不会。碎片偏偏愈发疯狂地向他涌来。烈火里,洪水下,死海中,他们声嘶力竭呼喊神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神明的模样,每个世界都有关于神明的信仰。血与酒混合着流淌在下水道。黑暗的小巷里,气味污浊,满身颓丧的白袍先知摔碎了仅剩的神像。“神……是什么?”“哈哈哈哈哈哈……”“神就是妓女,神就是娼妇。”先知身后,堕落的城池里,传来亡灵与妖魔纵情欢乐的声音。“神……就是你以为自己得到了……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真吵。手指按住剑鞘,另一只手拔出长剑。尖啸的碎片在剑刃上撞成两半,破碎的情绪还是传递到他心里,密集的碎片也并不是一柄长剑可以阻拦。他能斩断的是力量而不是意志。所以,那些绝望的哭喊还是会在灵魂中回荡。……令人作呕。那就不用这样的形态。长剑随着他的意志变化,毫无滞碍,他控制它如同操纵身体的一部分。本源力量化作丝丝缕缕混沌的黑色气流盘旋在郁飞尘身侧,细看去,那质地竟如同世界破碎时的裂隙一般。触及它,幻象刹那间支离破碎,挣扎痛苦的人们的身体扭曲畸变,相互绞缠成一片混乱的汪洋。其中饱含着的情感也以更激烈的形式混合,变为极致纯粹的痛苦和癫狂。但是,终于不再是连贯的一段段被背叛、被丢弃的情绪。这样就好。他真的……不想在这里。往前走,厌倦的情绪在微阖的漆黑眼瞳里蔓延。力量再度暴涨,向他席卷来的一切碎片刹那被绞为漫天尘埃。-烟尘在安菲面前飞散。他抬起手背抹去唇畔血迹。脸色略带苍白,其它都还好,没有伤及根本。“过去的所有纪元里,我身边没有别人。一路上,你所有的障碍都是为我一个人所设。”安菲道,“想来,也是在他现出本源的那次,你才忽然发觉这件事吧……”手指穿过细雪般飘飞的碎片。突然被另一种强横力量绞散后,它们混乱到了难以言表的程度。“那天,黄昏时候,他就在我怀里……什么都没留下。”“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恨你?”“但是,”又一滴鲜血自他眼中流下,压低的声音,像风一吹就会散的呢喃,“你不知道,他其实……从未有一刻离开过我身边。”“所以,是你输了。”金色意志重新笼罩了碎片。这次,不再完整独立的亡灵们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暴起反抗。过往记忆变得混乱,不再能拼凑起有始有终的仇恨,它们本能地被那安宁的意志所吸引,不由自主追随它而去,赴往永恒安宁的梦乡力量被摧毁,意志也消解。最终,它们化作星星点点,散入圣山的云雾中,再无声息。-“真想死。”一个黑雨衣气若游丝地说,“老板是不是欠迷雾之都钱了?它怎么不直接把我杀了?”“我已经够痛苦的了”希娜捂脸,“我真的不想恨永昼,恨老板啊”身临其境地被带到迷雾之都居民曾经的记忆里,一次又一次被神明遗弃,那种恨,那种癫狂,在自己心里怎么就莫名其妙投向老板了???去过迷雾之都的人都会被灌输强烈的对永昼的仇恨,现在他们每个人都体验到了。一路走来,只有墨菲的状态相对最接近正常。这不仅是因为他确实是永昼里最强大的神官之一,还因为仇恨永昼这件事,他已经有过经验不会再崩溃,尤其是在克拉罗斯面前。“守门人,我怎么觉得你也受到影响了?天呐,难道以前都错怪你了?难道你对永昼还真的有那么一丝丝的爱吗?”“那倒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想起过去的事情,哈哈……”克拉罗斯的语气很像在转移话题,“嗯?脏东西好像少了很多,去哪了?等下要去把小方块捉过来问问。天气好像变坏了。”狂风大作,以他们所在的道路为界,光明的那面愈发光明,晦暗的那面愈发晦暗,意志铺展,力量涌动,似乎两边都有很高级的事情在发生。感受着整座圣山上发生的变化,守门人目光深深。“嗯……他们当然有他们的手段,毕竟,都是最强的嘛。可是,迷雾之都好像也很自信的样子……啧,总感觉有些事是我们不知道的。”而他们这边只有平平无奇的路途,靠自己顽强的意念对抗着该死的碎片们。克拉罗斯:“不能参与重头戏的感觉真不好。”白松幽幽道:“……习惯就好。”“。”“唉,不知道郁哥在做什么。”长阶上,郁飞尘平静地看着那些意志的余烬被另一种意志所消解,隐入黑暗。所有声音都消失,什么都没有了,混乱与疯狂的情绪也渐渐不复存在。世界确实应该安静一点。登山的长阶再也没有阻碍。郁飞尘兴致缺缺地看过这条长路,看过愈发压抑的天空。面无表情的脸上,眼帘微垂,厌倦之色尽显。本源力量没有收回,在周身继续盘旋。好像不怎么能控制自己的想法了。想让这座山,整个迷雾之都……还有外面,全都安静下来。暂时不要这样。保持平均水准的道德,然后走完这条路,去到山巅。他还要去和安菲见面。只是感受着自己的心脏,郁飞尘淡漠地想。走在圣山的长路上,他好像很难过。方尖碑天空一片黑暗,一种力量在其中积蓄。郁飞尘能感到那力量并不弱于他的。安菲曾经提过,迷雾之都拥有一样能够处决他的权柄,就是它?不以真正的力量直面敌人,而是藏在暗处试图扰乱意志。郁飞尘只觉得它藏头露尾。一路上他的体验并不算好。但他想安菲可能更要痛苦得多。毕竟,那个人还在意这个地方。……很在意。沿着山路越往上走,那些在人类的标准中被划分为负面的情绪,越是涌上心头。冰冷的火焰在灵魂背面燃烧,侵蚀着理智的边缘。好像来过这个地方,在梦中。环视着周围的景物,每一个细节都恍若相识。这种感觉在他第一次踏入安菲的暮日神殿时也出现过。他好像记得这里的一景一物。就像曾经无数次在这条长路上行走,在草木间驻留过。天空与地面之间,风曾经吹拂过他,他应该要有许多关于这地方的记忆。但是,那绝不会是什么平静愉快的记忆。走在这里,他只感到压抑。他同安菲说过对暮日神殿的熟悉。安菲那时微笑说,你是乐园的成员之一,也就是我的神国中的一部分,暮日神殿的一部分,这不奇怪。别的许多信徒也有这样的时刻。……真的吗?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他在迷雾之都也会这样?他确信自己绝不会是迷雾之都的成员或信徒。但是,真或假,也不必再追问了。操纵与欺骗一向是那位神明驾轻就熟的手段,他从一开始就明白。难以呼吸。越往上走,越不能控制自己。遮天蔽日的高山向他压来。那种感觉不是迷雾之都强加给自己的,而是由内心生发。眉峰微蹙,一向无悲无喜的眼瞳里,浮现出连他本人都未曾察觉的茫然。终于,山巅将近,郁飞尘也看见了上方影影绰绰的建筑。建筑越往山顶越密集恢弘,直到最高处,它们层层相依向上,簇拥着一座洁白的高台。雷霆轰响,混沌的万物里,只有那座恍若永恒的高台熠熠生光。那就是永恒祭坛。安息日到来的那一天,络绎不绝的人群会登上高山,走到祭台之下见证这场神圣的典礼,他们把这一程称为“朝圣”。现在,他也要走过朝圣的道路了。前方是一个立柱连成的拱门,是历经漫长岁月才会呈现的朴旧的白色,表面有时间的痕迹。这是神殿的某一个象征性的正门。跨过去,就算正式步入神殿的地界。这些认知是哪里来的,郁飞尘不知道。穿过拱门会是一片永眠花海。神殿的外围全是永眠花,不意外。安息日总是设在它们盛开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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