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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第2页）

走到大门口，汤婆子特别从门房里跑出来，笑得一双三角眼成细fèng，合十唠叨：&ldo;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姑娘总算好了。这阵子老婆子心里可是七上八下的，昨晚临睡前还跟观音菩萨念叨过有什么病有什么灾尽管往老婆子身上使唤，可别折腾姑娘这么一个娇滴滴的人……&rdo;

到后花园里，那些杂役婆子也纷纷从花木假山后面闪出来，屈膝行礼，拍着胸脯说：&ldo;老天保佑，五姑娘终于好了……&rdo;

走到池塘边，终于没有人打扰，阮碧自嘲地说：&ldo;我从前不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rdo;

秀芝掩嘴而笑，说：&ldo;人心变得快，姑娘当然不知道了。&rdo;

阮碧笑了笑，在池塘边的石凳子上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这阵子正好没有风，水波不兴，平静入一面铜镜，静静地平铺着，好像时间也随之停顿了。看着看着，阮碧心里渐渐升起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既然死不了，既然还要在这个世间活着，也不用折腾了，就这样子吧。

接下去两日，阮府里可谓是鸡飞狗跳。

曼华被灌了药，流下一个成形的男婴。大夫人尤不罢休，怕她留在府里祸害大少爷，连夜叫人送她回扬州父母身边。送她到码头的车夫回来说，她乘坐的马车铺在车厢里的棉絮都浸透了血。阮家轩知道她被送走后，暴跳如雷，和大夫人吵了起来，还将屋子里一干古玩花瓶全摔碎了。大老爷怒不可遏，叫下人捆起他暴打了一顿，又怕他跑去扬州找曼华，直接把他关在祠堂里忏悔。

有过两天，老夫人才略微好转，不再咳嗽。只是精神还是恹恹不振，面色焦黄，人也瘦了一圈，气势也跟着弱了。常常说不到三句话，就叫嚷这头晕心悸。阮碧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她屋里呆着，陪她说说话，给她读读经。

一日晌午，东平侯夫人过来看望老夫人，说不到三句，眼睛瞟到阮碧身上。阮碧心知她有私密话要说，便告辞出来，刚走到门口，听到她说：&ldo;今日我去见长公主，听说太后最近也生病了，好像是因为晋王无端端地跑到兴平城去……&rdo;

听到熟悉的两个字，阮碧心里一颤，赶紧加快脚步，一口气走出老远，才慢了下来，恍恍惚惚地想，原来他去兴平城了，怪不得丁点消息都没有。随即失笑，要他消息做什么？他已经被赐婚了。

他已经成过去了，自己该放下，继续向前，未来没有他。想到这里，心里又沉重又轻松。

恍恍惚惚地快走到蓼院门口，秀芝推她一把，又轻叫一声：&ldo;姑娘。&rdo;

阮碧惊醒，抬头一看，只见秀平正从月亮门出来。

秀平也看到她了，迎了上来，满脸笑意地说：&ldo;哎唷，五姑娘，听说你好了？我这阵子忙着三老爷大婚的事情，也没有空过来看你，真是对不住。&rdo;一张口，扑面而来的轻佻劲儿，眼睛里更是赤裸裸的幸灾乐祸。

&ldo;不过是小病，秀平姐姐何须挂齿？&rdo;

秀平委琐地笑着，装出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压低声音说：&ldo;哪里是小病呀？姑娘就别硬撑了，别人不知道，我是清楚的。说起来，真是可怜见的。这男人张口甜言蜜语，骨子里都是三心两意，白白糟蹋了姑娘的一片真心。&rdo;

秀芝听得柳眉倒竖，冷冷地说：&ldo;秀平姐姐，我看你还是仔细自己吧，三夫人可是下个月就进门了。&rdo;

秀平顿时拉长了脸，哼了一声，扭着腰肢走了。

秀芝冲着她的背影&ldo;呸&rdo;了一句，说：&ldo;从前真没有发现她是这种品性，口蜜腹剑，下贱坯子。说什么没有空看望姑娘，这不天天往四姑娘屋里跑？当别人都是睁眼瞎子看不到呀？&rdo;顿了顿，又说，&ldo;这是奇怪，怎么忽然就天天往四姑娘屋里跑了呢？&rdo;

话音刚落，又听一声清脆的&ldo;五妹妹&rdo;。

跟着就看到四姑娘只身一人从月亮门里走出来，神色紧张，动作毛躁。她快步走到阮碧身边，拉住她的手说：&ldo;五妹妹，你可愿意陪我走走？&rdo;虽然还是平常口气，但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更不等阮碧回答，便拉着她往抄手游廊走。

阮碧只得冲秀芝使个眼色，让她先回东厢房，然后陪着四姑娘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中间的休憩凉亭，四姑娘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一个方向。阮碧起初不解，忽然想起，有一回早请安的时候，因为下着雨，徐川阳就是坐在这里候着四姑娘的。

&ldo;五妹妹，我不想瞒你，三叔方才派秀平跟我说……官家今日要微服私访，可能会到……香木小筑，三叔让我……申时务必要到附近。&rdo;四姑娘吞吞吐吐地说。

阮碧倒也不意外，毫不犹豫地说：&ldo;恭喜姐姐。&rdo;

四姑娘转眸看着她，眼神复杂，兴奋、害怕、紧张、迷惘、犹豫、不安等等交织纠结一团。半晌，她又喃喃地说：&ldo;妹妹，其实我……很害怕。&rdo;

阮碧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到底是涉世不深的少女。害怕万一官家相不中她，她就一点价值都没有。现在至少还有个期盼在，到那个时候，便连期盼也没有，从此只能任大夫人摆布了。柔声说：&ldo;姐姐，不必害怕，要说国色天香四个字也只有你真真担得起。&rdo;

四姑娘眼睛一亮，没有吱声，紧紧地握住阮碧的手。

阮碧看看天色，估摸着申时快到了，拍拍她的手说：&ldo;姐姐，走我帮你挑一身衣裳。&rdo;

四姑娘点点头。

两人携手到蓼园正房，阮碧替她选了一件颜色鲜艳的家居衣裳，又替她挑了几朵赤金镶红宝石的花钿别在头发上。四姑娘对镜照了照，低声问：&ldo;妹妹，会不会太过简单了？&rdo;

&ldo;姐姐，你在自家后花园闲逛，难道还要穿着做客的衣衫呀？那太过刻意，反而落了下乘，也容易让别人生出反感。&rdo;

四姑娘不笨，一点即通，连连点头说：&ldo;妹妹说的是。&rdo;

阮碧听她声线都绷紧了，可想而知如何紧张，忙握着她的手说：&ldo;姐姐，你须得忘记方才秀平所说的话，只需象平常一样在花园里闲逛即可。&rdo;

四姑娘又重重点头，羡慕地看着阮碧说：&ldo;妹妹明明比我小，为人处事倒比我圆和婉转多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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