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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嘉明又看看面色略带无奈的皇帝,抿了抿唇,连那丝叹息都逸去了。
朝议结束,苗贤不日前往利州府,旁人也均无异议。
午后,皇帝召谢嘉明至垂拱殿议事。
这一次谢嘉明并没有拿捏架子,道:&ldo;苗将军此去利州,臣颇有担忧。&rdo;
&ldo;川军为韩老将军一手操练数十年,乃我朝精锐之师。如今苗将军前去,京中禁军风气和边防驻军大不相同,臣怕诸将不服。另外,如今边境形势微妙,这些日子里常有真烈南侵之举,怕是借了南泉之道才能过来。臣怕……&rdo;
皇帝恨恨道:&ldo;秦凤本就是我大越国土,如今落在异性之手,有朝一日,朕定要亲手将此处夺回。&rdo;
谢嘉明也暗中一叹,道:&ldo;为长久计,眼下内外强敌环伺,万万不可急躁。&rdo;
皇帝双眉一轩,低叹道:&ldo;朕也知道。可是朝中无可派之人,便是有,只怕也派不出去。&rdo;
君臣无言。
窗外老鸦声响,嘎嘎声甚是刺耳。
许久,皇帝忽笑道:&ldo;垣西可记得幼时,你我一道随禁军拿着弹弓she鸦之事?&rdo;
越朝南迁之后,皇宫建在了凤凰山下,古树如荫,老鸦成群。嘎嘎声不绝于耳。据说当时朝议,先帝与诸臣之间,不得不大声呼喊,声音方不为鸟叫声掩去。于是侍卫们承接下的新任务,便是拿着弹弓驱鸟。只是并无甚效果。先帝后来一笑,便作罢了。那时皇帝还是润王,与谢大学士之子交好游玩,又因为两人年纪都小,有时也一起胡闹。
十数年过去,鸦声依然。而当日童子,如今一为君,一为臣,渐有隔阂,再不复当年之无忧无虑。
谢嘉明沿着长长的游廊走回自己卧房。此刻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芭蕉叶上,又汇成一道道的水痕,落在庭院大缸里,叮咚作响。
这……是至和十年第一场春雨么?
火鸢散尽,回到小庙之中,谢绿筱替袁思博重新上药。尽管她已经尽量的放轻了动作,可掀起布帛的时候,难免还是会牵动他的伤口。可这人真像是没有知觉的,便是如此,依然表情不变。
鲜血已经顺着袁思博的脊背留了下来,狰狞蜿蜒。她已经来不及擦去,就哗的一声,将整瓶的药粉倾倒了上去,可是很快又被血水冲散了。这是最后一瓶药了,谢绿筱心慌意乱的想,伸手按住他的伤口,掌心滚烫,而那些滚烫血水,涌将上来,竟是无休无止。
&ldo;谢姑娘,麻烦你去拾些糙木灰来。&rdo;袁思博左手指了指那堆快燃尽的柴火,&ldo;替我敷在伤口上。&rdo;
谢绿筱伸手去撮起糙木灰的时候,忽然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其实袁思博根本就不介意他的伤口,他指使自己做这些事,也不过是为了消弭自己心中的惧怕和不知所措罢了。
谢绿筱替他敷上糙木灰,目光无意识的落在他闭目养神的脸上。这是一张异常俊美的脸庞,薄唇修眉,鼻梁挺俊,不下兄长之俊美,只是少了些阴柔。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微卷的睫毛便显得愈发的黑长。他……究竟是汉人,还是真烈人?
微一怔忡,谢绿筱有些惊喜的发现,厚厚一层糙木灰倒上,血竟渐渐止了。她尽量不惊动他,轻手轻脚的替他缚好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谢绿筱在他身边坐下。惊惧紧张了一晚,此刻没人说话,难免有些昏昏欲睡。她双眼轻轻一阖,身子就往旁边一偏。因为坐得近,她的头恰好靠在他的肩上。许是这样一靠,轻轻触动了伤口,袁思博睁开眼睛,不为人知的皱了皱眉。
可他只侧头看了一眼,依然一动不动。
哔哔拨拨的柴火燃烧的声音,颈侧轻柔的呼吸声,同样是的极为危险的环境……这些都让他觉得似曾相识,黝黑的双眸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柔软来。可是如今陪伴自己的人,陌生,又带了几分熟悉……
隔了片刻,袁思博忽然低声道:&ldo;有人来了。&rdo;
话音未落,已有人踢门而入。那堆柴火差不多已然烧尽,明灭光线中,谢绿筱忙坐起来,握紧了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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