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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姑苏城有一种柔婉的气质。他们在出城的路上穿过许许多多精致的石拱桥，与无数相似的乌篷船擦身而过，在白墙黑瓦的民宅之间穿行。这里的人操着吴侬软语，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承载着他们的河水一样，缓缓地流淌在肘畔。

阿岚被这样的景象迷住了，她问道：&ldo;先生，您也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吗?既然您的家乡在常州，那里又离这里很近。&rdo;

&ldo;我很小的时候和我哥哥住在一个小镇上，&rdo;展昭漫不经心地看着船侧的水波，&ldo;那里的水道不如这里多，也没这里精致。&rdo;

阿岚想不出那样的景色：&ldo;我们有机会去那里看看吗?&rdo;

&ldo;也许吧。&rdo;展昭回答说，&ldo;其实我没怎么在那里待过，自从……自从我拜师学艺之后，就跟着师父在江湖上游历。&rdo;

阿岚问：&ldo;就像我们这样现在吗?&rdo;

展昭笑起来，他颔首道：&ldo;是，就像我们现在。&rdo;他的手扶在船舷上，凝视着漾开的波纹，轻声道，&ldo;我师父他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习武其实也是一个道理。你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冥想、不理世事，但不管有多少领悟、多少进境，最后还是要回到人世来，见一见这万丈红尘。&rdo;

&ldo;什么是人世?什么是红尘?&rdo;阿岚抱膝坐在展昭脚边，&ldo;为什么它这么重要?&rdo;

展昭答道：&ldo;因为这是一切所在。我们活在这世上，和这个尘世有了羁绊，没人能够例外。暂时离开它也许能够使思想更加清明、精神更加活跃，但是长久避世却会令人变得迟钝、不切实际。你今后习武也需谨记这一点。&rdo;

&ldo;是。&rdo;阿岚先答应了，然后窃笑着，带着一丝并不惹人生厌的小聪明问道，&ldo;嗯……这么说，您也有羁绊吗?&rdo;

展昭乜了阿岚一眼，伸手按着她的脑袋往旁边一推，笑骂道：&ldo;哪来这么多问题?&rdo;

&ldo;我是说，&rdo;阿岚嘻嘻哈哈地躲开，玩笑似的追问，&ldo;您该成家了吧?这个年龄。&rdo;

展昭没有回答，他指着不远处一座石桥转移话题道：&ldo;你看，那就是枫桥。&rdo;

&ldo;枫桥?&rdo;阿岚看向那座石拱桥，只见它两侧的枫叶正红，在夕照下像是燃烧着的火焰。有青绿色的藤蔓在石桥上攀援，和潮湿的苔草纠缠在一起。她偏头略一回忆，问道：&ldo;是《枫桥夜泊》的那个枫桥吗?&rdo;

展昭不由挑起眉，问她道：&ldo;《枫桥夜泊》?你从哪里听来的?我记得我没教过你这首诗吧?&rdo;

&ldo;啊，不是先生教的。&rdo;阿岚涨红了脸答道，&ldo;我是在《中兴间气集》上看到的，总觉得这首诗写得很苍凉，读来怪叫人难受的。&rdo;

展昭闻言有些诧异：&ldo;你从哪里看的《中兴间气集》?&rdo;

&ldo;就是那天在金陵城闲逛的时候，&rdo;阿岚似乎有些赫然，&ldo;有条深巷中藏着一家书肆，那店主也是个爱诗之人，藏书颇丰，只租不卖。他还说要租给我几本，叫我回去钞在纸上呢。&rdo;

展昭听完默然不语，思索着是不是该给阿岚买些书来看，她已经完全能够自学了。然而阿岚却很快就忘了这茬，开始提出更多新的问题：&ldo;枫桥为什么叫枫桥?是因为桥两旁种了枫树吗?&rdo;这树在南方常能见到，她还是最近才认识这种每逢秋日树叶便会成火红色的奇怪的树。

然而展昭却摇了摇头，答道：&ldo;枫桥原是&lso;封桥&rso;，封闭的&lso;封&rso;。因为很久以前这里水匪倭寇经常进犯，每晚都要将桥封起来，以策安全，故名&lso;封桥&rso;。后来叫作&lso;枫桥&rso;，想是以讹传讹吧。&rdo;

&ldo;可这里的确又枫树，叫枫桥不是更贴切吗?&rdo;阿岚认真地问。

展昭无言以对。

过了枫桥，寒山寺便只有百步之遥了。到得近前，展昭与阿岚下了船，给船夫些银两，而后朝着寒山寺而去。这个季节香火不旺，只有零星几个香客。展昭带着阿岚拾级而上，入山门，由知客僧引到大殿。

这里供奉的不是佛祖菩萨，而是寒山、拾得二僧。据载，寒山曾问拾得：世间有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曰：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敬他，不要理他，过十年后，你且看他!

阿岚对此不敢苟同，展昭笑她没有佛性。

当然，他们来此并非为了拜佛。因此拜过佛后，展昭便让阿岚独自在寺中游玩，自己则向后殿走去。

他来此，是为了拜访一位朋友。

一位老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个养成的故事。

第19章代价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展昭看到尘因时，他正穿着一身月白僧衣，外面罩着青色披风，站在一株花已落尽的桂树下。尘因微微仰着头，不知是在看树，还是在看别的什么。不过展昭知道自己若是要问，得到的答案肯定会出乎意料之外。

但他没问，因为展昭觉得自己若是因此而露出吃惊的表情，会让尘因感觉良好。

&ldo;你来了。&rdo;尘因仿佛背后生了眼睛，哪怕展昭的脚步声几不可闻，他仍旧像是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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