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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第1页）

良久过后，他的目光从手中画稿转向客座上的叶凤歌，和蔼笑道：&ldo;本官这里有一册还未刊印面世的小册，篇幅不长，只是给稚龄孩童做史学开蒙用的。不知叶姑娘愿不愿帮忙，也给配上这样的画?&rdo;

莫说叶凤歌惊呆，连邝达都惊了。

这人可是宋岩啊!临州府官学书院山长宋岩!饱学名士!凡进过官学就读的学子，哪怕之后官至高位，见他也得恭恭敬敬执弟子礼!

凡经他手的书册，哪怕是他口中&ldo;篇幅不长&rdo;、&ldo;只是给稚龄孩童&rdo;的小册，都不必看是什么内容，用膝盖想也能知道，只要一经刊印面世，那就必定是要影响临州好几代人的重要典籍。

见叶凤歌愣在座上不答话，宋岩笑笑：&ldo;无妨，若叶姑娘不得空……&rdo;

&ldo;宋先生说笑了，哪会不得空?她大闲人一个。&rdo;还是邝达先回过神来，出声圆场。

叶凤歌如梦初醒，歉意地对宋岩点点头：&ldo;对对对，我可闲了。只是，您当真是要……同样的画法?&rdo;

她指了指宋岩手中的画稿。

宋岩不疾不徐道：&ldo;自然是要同样的画法。叶姑娘不必有顾虑，那小册正是出自本官之手，并非官学的课业用书，这样的画法正合宜。&rdo;

语毕，宋岩命人取了他所说的那本小册过来，交到叶凤歌手中。

《训蒙史略》。

&ldo;缙史分两段，同熙帝之前的李氏缙，再加上自同熙帝起的云氏缙，其间许多大事波澜壮阔又纵横关联，对初初开蒙的稚子来说过于复杂，因此本官便整理汇编，将重要的人、事之间的关联及其影响写成了歌谣的格式。&rdo;宋岩解释道。

叶凤歌翻开第一页粗略看过，大致明白宋岩为何想要那种稚气的配图了。

这本小册与其说是开蒙读物，不如说是&ldo;开蒙前&rdo;的导引读物。

将纷繁复杂又漫长的两段缙史简略成童谣，朗朗上口，便于记忆，让稚龄孩童不至于早早对史学这门功课生出畏难之感，可谓用心良苦。

但稚龄孩童到底识字有限，光是叫他们将这小小册子上的字都认全就得费好大功夫，再要诵读到记在脑中，对孩子们来说仍会是枯燥繁难。

若能配以简生动又有趣的图画，对年纪小的蒙童确是大有助益。

&ldo;方才先生说，这并非州府官学的课业用书，&rdo;叶凤歌仔细地确认，&ldo;那，是不是没有机会进官学，甚至没有机会进家塾的孩子，都可以读到?&rdo;

宋岩颔首：&ldo;本官已与临州六城多家书坊通过气，届时会摆在各家书坊书铺售卖，若囊中羞涩，就在书铺里阅览也是可以的。&rdo;

自世家把持入仕通途后，寒门再难出贵子，一代代往下便越来越艰难，若非殷实昌盛的大宗族的孩子，莫说官学，连进家塾都是奢望。

若与史上那些个盛世相较，这一百多年来，举国上下不识字的白丁人数绝对是逐年倍增的。

叶凤歌心下大受震动，宋岩此举当真利在千秋，可谓大家风范。

&ldo;这本册子算是本官的私事，&rdo;宋岩笑望着叶凤歌，又道，&ldo;因此画稿的价钱方面，还请叶姑娘手下留情。&rdo;

叶凤歌站起身向他执礼，诚恳又坦率：&ldo;宋先生放心，虽我一介升斗小民，画画稿本是为了糊口立身，不能大方说出分文不取的话来;但我也敬佩先生此举襟怀，绝不坐地起价的。&rdo;

当年她会想到将许多东西画成这般笨拙稚气的模样，只是为了安抚成日郁郁寡欢的小傅凛，真真算是大孩子哄小孩子玩的游戏之作。

她是做梦都不敢想，就在不久的将来，临州六城，甚至举国上下，就会有一茬茬数不清的孩子们，在她这种画稿的导引下，走上求知之路。

幸甚至哉。

与宋岩谈定春分后交稿的事宜后，宋岩又将宋岚托他转交给叶凤歌的报酬付了。

叶凤歌谢过，小心翼翼将钱和那本《训蒙史略》收好，告辞离去。

出了官学书院，邝达又陪她去了一趟书坊，领了早前为孔家画画稿的报酬。

叶凤歌与这家书坊的交道本就是邝达牵的线，邝达与掌柜自是相熟，不免闲叙几句。

都是熟人，掌柜便也少了拘束客套，笑呵呵道：&ldo;这几个月，可有好些个姑娘打听过《十香秘谱》中的那些配图。&rdo;

是打听配图，还是打听图中人?!

叶凤歌僵硬地勾起唇角，心里冒出些酸泡泡。

&ldo;若不，叶姑娘单出一本画册，重点画画那位国师的蓝本人物?&rdo;掌柜半真半假地建议，&ldo;打听那位的可是占多数，机会啊!&rdo;

&ldo;不了不了，&rdo;叶凤歌连连摆手，&ldo;多谢掌柜的抬举，我……&rdo;

邝达自然知她在别扭什么，不动声色地笑着缓颊道：&ldo;我师妹年后就要成亲了，近来忙得不得了，画册的事，只能待明年闲下来再说了。&rdo;

他经营绣坊多年，深谙&ldo;凡事留一线&rdo;的道理。

掌柜的一听，便顺着这台阶下了，乐呵呵向叶凤歌道喜，再不提旁的。

回大通绣坊的路上，邝达好笑地斜睨着叶凤歌，调侃道：&ldo;自己酿的醋，酸死也只能在心口上闷着。难受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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