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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想爱请给我机会（第1页）

第四十八节

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夕阳从厚重的云块下射出万千金针，公路上留下我孤单的身影。远远看见甜妹从坡上下来了，刚想跟她招手，却见她父母也跟在后边，便赶紧将手放下来，装作没看见一般，抬头望着一只鸽子从眼前飞过。

上帝布罗了一张网，教受难的人们独自挣扎和突围，出去便自由，出不去者自当受苦。所以我夜夜四点起床摸黑耕地、天天顶着烈日锄草，到底还是无法挣脱束缚我的那张巨“网”。

仅仅累死累活地挣扎在贫瘠的土地上，不做点生意，不捣腾点什么，也许永远都走不出泉湾。自打农村包产到户，打破了集体所有制的限制后，个人付出与收入挂勾，使农民生产的积极性大增，解放了农村生产力。邻村已有许多人靠贩卖发菜、羊皮、羊毛的方式脱贫致富了，而像我这般因循守旧、天生木讷、一根筋，零基础的人，何年何月才能真正翻身？见到富贵，他好像比我还颓唐。而且他居然还学会了抽老旱烟——他蹲在地上抽旱烟的姿势，多像他的父亲啊！

秋雨绵绵，闲不住的乡亲们自然又要千复万重地慨叹：“要是这雨下到五月左右，我种的那块糜子就成了！没糜子今年又没了米吃……”对于不测的前途与冷漠无情的自然，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农人自有农人梦，可是有几回，农人是梦想成真的？

随着社会结构的改变，一亩地一年下来的收入已经满足不了家庭多样的消费开支。外出打工谋求生路，或选择做些小生意，已经成了农人维持生计的必然选择。但想赚大钱，又不能老老实实打工。穷人务实，富人务虚。穷人想的永远是学点什么技术，富人却研究怎么投资理财……听说今年出去打工的人都混得不大好，都躲在鸟笼般大小的天地里，听屋檐下嘀哒嘀哒的雨水声，待来日放晴，依然在巴掌大的田地里啁啾。

又是雨天，一阵紧似一阵。

富贵过来，我们上下五千年地乱聊一气。谈起甜妹，他又跟我玩笑道：“我们跟王老大签个合约，把甜妹领出去卖了，收入各半……”俩人心照不宣，都不说透，都不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但都知道我与甜妹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瓜葛。

送富贵回去以后，我在巷子里又漫无目的地徘徊了一阵。独自暗想：如果甜妹听到我与富贵的玩笑话，她又会做何感想？是恨我们的无情无义，还是对我们吃不到葡萄就说酸的无奈而表示出怜悯和悲哀？

转身进门的瞬间，我清晰地看见甜妹打着黑伞，将长发梳成独辫甩在右侧，一个人去了雯雯家。而我，却找不到半点理由和借口，再出去喊她过来或是到某个地方去坐会儿。一想到如此美好的东西与自己擦肩而过，而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时候，矛盾和痛苦便又很快攫住我的心扉，使我心痛！

“流年应景，终抵不过斑驳一场，莲花开落，也终究会回到池塘。”

忧伤的情意，忧伤的心，忧伤的人生，这一切的忧伤还要在见面时化成乐观，装做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搜寻一些快乐的字眼给甜妹，使她心里老是存着我勇敢的男人形象。

总是在不如意中才懂得什么叫生活。像一个过客，像一个“破帽遮颜过闹市”的人，在泉湾，我就这么冷眼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仍然读诗。仍然写点东西。“爱诗，是有眼光有才气的选择。”海子因诗而死，骆一禾因诗而死。他们都因为“麦子”。而身在麦子中的人，总为麦子所缠绕为麦子所痛的人竟还活在世上。

趁晓耕地，周遭一片寂静。我虽还有些睡眼惺忪，但已经习惯了黎明前的黑暗。我赶着两个牲口，听着它们身上驮着的夹板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一步一步，向深山走去。

刚走完柏油路，准备拐弯上土坡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走那么快干啥？”

因为正低着头，没有朝后望，所以听见声音时忽然惊出一身冷汗。回过头去看，一个人影，加上两个牲口，已经与我近在咫尺。

是甜妹！

“……这么早！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你也敢出来？”村里的山坡地大都在七八里之外的山野，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女子，居然也敢摸黑赶着牲口进山？我虽看不见甜妹的表情，但是，我的表情是惊讶的。

“我咋不敢出来？不是还有你么？”她走近前来，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大声地喘气。估计她也是害怕的，定是看见了前面有人，才这么急匆匆地追上来。我感到欣慰，同时又觉得无处下爪似的，不知道怎样告诉她我的担忧。

“你咋知道前面走的是我？若是遇上坏人呢？”

“我咋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你是神仙？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那你就不要问了。反正我知道你这几天在哪儿犁地呢。”

“我几天都没见你了，你咋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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