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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页）

抛投钓线有许多讲究。动作幅度太大不行，可能会惊走鱼群；动作幅度太小也不行，无法引起鱼群注意。必须恰到好处地抛甩，另一手有配合地扯动钓线，使羽毛钩在水面上轻轻跳动，做出昆虫在水面垂死挣扎的样子。即使已经把动作做得非常完美了，仍然不一定有鱼会上钩‐‐也许它们吃饱了呢。

飞蝇钓说到底，是一项耗时、费力的体育运动。很可能折腾大半个下午，却钓不上一条鱼。

而这正是芬克斯坦跟笑笑这一天面临的景况。芬克斯坦用大半个小时指导笑笑的动作。芬克斯坦点头后，笑笑站在河边不停挥竿。她自认作为初学者，动作已经非常好，假饵在水面的跳动也得到芬克斯坦的认可，但始终无鱼上钩。

教会笑笑以后，芬克斯坦自己去了下游另一处开阔的水面。他穿上齐胸的防水裤，趟进河里。那河水非常的冷。笑笑没有下水，都能感觉到溪水的寒冷。但是芬克斯坦半截人都泡在水里，河水漫到他腰间。他在那冰冷的溪水中，一站就是两小时，一直不停地挥竿，跳饵。除了抛投前短暂的停顿，没有任何休息。

笑笑勉强挥竿半小时，手臂酸痛得不行。她干脆放下钓竿，坐在岸上看芬克斯坦抛钓。他的动作真的很漂亮，几乎称得上优雅。那假饵在水面跳动得极其好看；如果笑笑是一条鱼，她一定会咬上去了。可即使如此，两个半小时过去，芬克斯坦一无所获。

&ldo;要不要……要不要休息一下？&rdo;笑笑在岸上建议。她一直没说话，因为怕声音赶走鱼群。

芬克斯坦犹豫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下表，说，&ldo;我再试一会儿。&rdo;他说着就往更深的河水里走去，让河水一直漫到他胸口。他抬着手臂继续抛钓。动作已明显迟缓。

这一试又试了半小时。这时已经五点，太阳偏西。芬克斯坦收了钓线，慢吞吞地往岸上走。他像一只落汤鸡一样，水从胸口淋下来。

他脱去防水裤，疲累已极，坐到笑笑身边。他额角有汗，衬衫已被汗水浸湿。面孔却是发青。被河水冻得够呛。

&ldo;水底游着非常漂亮的加州金鳟鱼和彩虹鳟鱼。你看到了吗？&rdo;芬克斯坦说，几乎有些落魄，完全没有以往半点优雅模样，&ldo;真抱歉。没能钓上一条给你看看。&rdo;

&ldo;不用道歉！&rdo;笑笑连忙说，&ldo;就像你说的，飞蝇钓真的很有意思。我不后悔来这里。&rdo;

芬克斯坦笑了起来，&ldo;是吗？有意思到值得你花七个小时往返吗？&rdo;

他来时开了三个半小时车，又花一小时开车找地，又花一小时指导笑笑抛钓，然后逼着自己在冰冷的水里站了三小时。

笑笑从车里拿来水和压缩饼干。芬克斯坦道谢，干巴巴地嚼起来。吃的时候他一声不响盯着水面，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吃完以后他站起身，&ldo;我再试一试。&rdo;重新穿上防水裤，又小心翼翼朝溪水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他又一刻不停地抛钓上百次。他的脸色越来越青。明明能看到水底有鱼，却仍然一无所获。太阳正在渐渐下沉。

笑笑有些不安地说：&ldo;别太拼了。要不……要不改天再来？&rdo;

芬克斯坦轻声问：&ldo;你愿意再等我一小时吗？如果一小时内仍无斩获，我们就离开。&rdo;

笑笑轻声答应。

芬克斯坦换了一个地方‐‐一处更深的水域。他的羽毛钩不止浮在水面，有时还因为刻意挥舞而浅沉下去。他站在齐胸的水里，又连续不断地抛钓起来。笑笑几乎已经绝望。可就在那时，在将近七点的昏暗水面上，钓绳忽然异样地颤动。笑笑有些激动地从岸边站起来。芬克斯坦将钓竿抬高。钓线末端连着一只小小的鳟鱼。

笑笑将鱼网抛过去。芬克斯坦接住，很快用鱼网网住了那尾小小的鳟鱼。他带着鱼回到岸边，满脸都是失望，&ldo;是最普通的棕鳟鱼。&rdo;是一条瘦瘦的，长长的棕色小鱼，身上布满黑色斑点。&ldo;真丑。&rdo;

&ldo;它不丑！&rdo;笑笑低头看那条活蹦乱跳的小鱼，&ldo;你看它瘦瘦长长的，颜色发黄，还长着雀斑‐‐不跟我一样吗？&rdo;

芬克斯坦笑得咳嗽起来。

&ldo;你赶紧上岸吧！溪水太冷了。&rdo;

芬克斯坦说好，将那尾小小的鳟鱼放回溪水。鳟鱼扑腾一下，向深水处游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ldo;花了这么大力才捉到一条，就这么，就这么放了？&rdo;

芬克斯坦笑，&ldo;你说它像你。我难道还能把你吃了吗？&rdo;

虽然是这样，还是有点可惜。&ldo;忙活大半天，结果什么也没得到。&rdo;笑笑有些不甘心地说。

&ldo;这是大多数人的人生。&rdo;芬克斯坦说。

收拾完毕，芬克斯坦载笑笑踏上回程。天已经全暗了。一大段路都没有路灯。笑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扭头看芬克斯坦，看到他一脸疲惫。

&ldo;想问什么，问吧。&rdo;芬克斯坦头也不回地说。

&ldo;我不太明白……明明，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动作好像也没问题……鱼也都在那里……为什么费那么大劲，花那么多时间，仍然没什么鱼上钩呢？&rdo;

芬克斯坦黯淡地笑了一下，&ldo;这是我们这一行的真实写照。&rdo;

笑笑呆了一下。

&ldo;鱼是不会因为你努力就上钩的。需要耐心，技巧，时机，还有很好的运气。有的时候，所有努力都已经做了，鱼不上钩，就是不上钩。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人会告诉你理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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