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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倒是刘据活着的时候只在湖县农户家待过一阵，死后更是没机会学做饭菜，所以几乎是全程在旁边看着他的阿翁和舅舅两个人配合默契，忙得不亦乐乎。

因为房间里比较闷热，不像未央宫有避暑设施，所以做好饭菜的卫青干脆把食案摆到了院子里，刘据跟着刘彻将吃的都端到外面，一家人在星空下一边吹着晚风，一边温馨地吃了这顿团圆饭。

吃完之后，刘据从井水里提出早已冰好的甜瓜，切开摆在案上。虽然只是泉鸠里附近的村民自种的甜瓜，从口味来说远比不上当初进贡到未央宫的来得好吃，但浸过井水之后的瓜肉冰冰凉，吃起来竟然觉得比记忆中的更加甜些。

一颗流星此时划过深蓝色的夜空，稍大一些的皇孙抬起头来，用手指着那里说道：&ldo;阿翁，快看，有流星。&rdo;

小皇孙此时正依偎在刘彻怀里，看着流星眼中流露出一丝感伤：&ldo;等到七日过后，我们就会像流星一样消失吗?&rdo;

&ldo;舅公，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回到天上吗?&rdo;另外一个皇孙扯着卫青的袖子问，&ldo;那我们若是想你们了，到时候在天上往下望，还能看到你们吗?&rdo;

刘彻和卫青都陷入了沉默，他们都是从那黄泉旅途上逃脱的人，陷入了一个又一个世界的轮回，谁也没见过死后真正的归处到底是怎样的情景。

倒是刘据摸了摸两个童言无忌的小子的脑袋：&ldo;就你们问题多，父皇和舅舅也没去过那里啊，怎么回答你们?&rdo;

&ldo;那等我们知道了再告诉好不好啊?&rdo;小皇孙软糯的声音响起，却听得卫青分外心酸。

刘彻却抱着小皇孙站了起来，将他举起坐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带着他仰头眺望浩瀚的星空：&ldo;流星划过夜空虽然短暂，但却发出明亮的光让我们都看到了不是吗?而且就算它不再发光了也并没有消失，经常会有人发现陨石，它也许就在某处高山之巅，和我们的山川河流一起，见证着岁月变迁。&rdo;

&ldo;原来流星真的不会消失啊，那真是太好了。&rdo;小皇孙拍掌笑起来。

&ldo;是的，它将和大地同寿，与日月同辉。&rdo;

顺着刘彻的描述，小皇孙不由自主地展开了遐想，觉得自己短暂的生命也不会因为魂魄升天而消失。

&ldo;可惜这里没有葡萄架。&rdo;刘据在一旁感叹道，&ldo;若是在这里再搭上葡萄架，再铺满绿色的藤蔓叶子还有串串垂落如珍珠般的葡萄，那就仿佛又回到我小时候来舅舅家侯府做客的情形了。&rdo;

&ldo;据儿喜欢的话，明天我就给你再搭一个。&rdo;卫青也颇为怀念地说。

&ldo;可是葡萄秧非常珍贵，在这偏远山谷的农舍又如何……&rdo;刘据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他想起来自己所处的已经不是大汉，而是八百年后的大唐了，根据刘彻和卫青先前所说，大唐的丝绸之路更加繁华，什么西域奇珍都流入长安民间，区区几根葡萄藤早已不是稀罕事物，而是进入了寻常百姓家。

刘彻看出了刘据的停顿包含的意思，更加心疼愧疚，为了满足儿子这样小小的心愿，他自然马上站出来表现：&ldo;阿翁明日就让人去县城买上好的葡萄秧过来，我们一起搭架子将它种下去。&rdo;

第二天刘彻还真的花大价钱命人弄了几株葡萄秧，卫青带着他和刘据去竹林里砍了一些竹子拖回来，用刀分成几片，插入庭院中的泥地里，搭成了一个简易的葡萄架子。

在架子下挖出坑洞，将秧苗小心地种了下去，用绳子将藤蔓捆绑缠绕在竹片上，由两个小皇孙拎着木桶来浇完了水，这个活才告一段落。

几个人都躲在屋檐下避开日头，手里扇子摇个不停。

&ldo;我也不知道你和你父皇为什么对种东西如此有兴致。&rdo;卫青用湿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ldo;这些我小时候可没少干，就没你们那么新鲜。&rdo;

刘据微微一笑：&ldo;只要是和阿翁、舅舅一起做的，我就觉得很有意思。&rdo;

&ldo;是啊是啊。&rdo;小皇孙在一旁蹦蹦跳跳地说，&ldo;我们之前从没有出过宫，都没种过葡萄。&rdo;

另外一个皇孙在旁边催促：&ldo;我们去喂鸡啦，说好的带我们去呢。&rdo;

刘彻一手一个牵走了：&ldo;跟我喂鸡去，别缠着据儿和仲卿说话。&rdo;

&ldo;只要有鸡喂，我才不会缠着阿翁和舅公呢。&rdo;

&ldo;是啊是啊，我看到隔壁邻居还有猪喂，好有趣啊。&rdo;

&ldo;这有什么有趣的?小兔崽子少见多怪，不知道我们大汉以前的农舍都是上面拉屎下面喂猪的吗?臭死了。&rdo;

&ldo;可是这边的猪舍不长这样啊。&rdo;

&ldo;吵死了，明天带你们去山里打猎，绝对比喂鸡喂猪更有意思。&rdo;

看着一大两小渐渐走远的背影，刘据的目光落在那片看起来还是空荡荡的葡萄藤上，风吹过庭院周围环绕的树木，发出树叶沙沙的响声，他仿佛看到葡萄的藤蔓迅速生长，爬满了整个架子，郁郁葱葱，紫红色个大肉甜的葡萄点缀其中，就如记忆中一般无二。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只有七天时间，这葡萄秧子根本长不出他希望看到的样子，但是刘据还是希望，即使自己和孩子们消失了，还能留下些什么可以继续长在这片大地上证明他们曾经和亲人相处过的宝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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