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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正值深夜，室内静极，只闻烛火烧着灯芯，噼里啪啦的迸出一团热焰，仿佛连空气都被热焰烧过烤过，干燥灼热。

过了片刻，榻上的甄父方才开口：&ldo;各人有各人的福分。如倚云，她自小聪慧，早早拜了何先生为师，如今又在玉华女学中进学，日后女学毕业，依着她的才貌，少不得要结一门高亲。至于停云，她这些年确也是受了委屈，可若是说出去也算是代我们给母亲尽孝，在外头还是能够得个贤孝名声的。虽说她多半是考不上女学，可你好好教她一教，名声有了，她模样也不差，再挑一户看重女孩德行的人家，给她备份嫁妆也就罢了。虽比不上倚云，可也是咱们做父母的一片苦心了。&rdo;

听着甄父这些话，裴氏不由也是沉默。

忽的，她伸手拿了支青玉簪子，挽了个松松的髻，然后起身往外走，嘴上道：&ldo;你先休息吧，女儿那里，我不放心，还是要去看看才好。&rdo;

甄父也跟着坐了起来，忙道：&ldo;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就是操心太过……&rdo;

不等甄父问清楚裴氏不放心的是哪个女儿，裴氏已是匆匆的披了外衣，领了丫鬟婆子，起身出去了。

甄父只好一个人抱被子躺着，翻来覆去的，孤零零一个人，实在是有些睡不着。

裴氏先去了甄倚云的屋子。

虽然如今院里多了个甄停云，甄倚云的屋子却没动，一应摆设布置都与旧日一般，处处都能透出闺阁千金的雅致精巧来。

甄倚云正靠坐在窗边美人榻上看书。

却见临窗的案上摆着一对儿雨过天晴的长瓶，瓶中插着几枝晚梅，案几上隐隐有雪水痕迹，梅花却在长瓶中犹自殷红，暗香浮动。

这一抹红，一段香，衬得倚靠美人榻上的人容色更艳，几乎是夺人心魄。

裴氏看在眼里，心下十分欣慰：这就是她的女儿，她一手带大，聪慧明丽，一如明珠般耀目夺人的好女儿！

见着母亲过来，甄倚云也忙从榻上起来，上来扶了一把，两人一并在美人榻上坐下，又一叠声的叫端热茶，口上道：&ldo;这大冷天的，今儿又是折腾了半宿，娘怎的过来了？若有事吩咐，只管唤人来叫女儿便是，何必累着自己？&rdo;

到底是亲母女，说起话来也是亲密密的，甄倚云还嗔了一声：&ldo;您不心疼自个儿，我还心疼呢！&rdo;

这样的女儿，这样妥帖的话，裴氏哪有不疼的，笑看着女儿，温声道：&ldo;如今你祖母和二妹妹都来了，我想着也该与你说几句话。这些话宜早不宜迟，索性今晚就来了。&rdo;

说起这个，甄倚云眼中掠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端出认真听话的模样：&ldo;娘有话，只管说便是了，女儿都听着呢。&rdo;

裴氏并未立时说话，一直到屏退了身边诸人，方才握着甄倚云的手，郑重问道：&ldo;倚云，你是不是不喜欢你二妹妹？&rdo;

甄倚云脸色微变，垂下眼去，低声道：&ldo;娘这么这样说？&rdo;

裴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道：&ldo;你啊！我看着你长大，从未见过你似今日这般失言，哪里会看不出来你这心思？&rdo;

甄倚云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半天才咬着唇，声如蚊吶一般：&ldo;我，我就不大习惯……&rdo;

裴氏看着她，耐心的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甄倚云却是眼眶一红，簌簌的掉下泪来：&ldo;家里一向都只有我一个女孩儿，如今二妹妹来了，又吃了那么多苦，我就怕娘和爹爹都转头去疼她，不疼我了……&rdo;

瞧着女儿哭成这样，裴氏也是心疼的很，但她还是硬着心肠说女儿：&ldo;这些年，你二妹妹替我和你爹给你祖母尽孝，吃了这么些苦，我与你爹多疼她些自是应当的。便是你做姐姐的，也该多疼她，如何能够反过来记恨她？&rdo;

甄倚云哭得声音都哽咽了，眼角微红：&ldo;女儿，女儿知道错了……&rdo;

裴氏到底狠不下心，听着甄倚云认错，便也没再说教反安慰她：&ldo;更何况，你二妹妹已是叫耽搁了。便是我与你爹再如何的疼她，她日后总也越不过你。倚云，以你这般才貌，日后说不得便能嫁入公卿侯府……至于你二妹妹，她无论如何都是比不得你的，你又何必与她计较这些？&rdo;

甄倚云低头抹泪，眼中却有异色一闪而过‐‐她适才一直提心吊胆，就怕裴氏这亲娘被甄停云的主角光环给弄昏了头，如今听到裴氏这话方才宽心不少。

&ldo;更何况，你也这般年纪了，如今也有不少人家上来问亲，我只推说要等你女学毕业才好论亲。&rdo;说到这里，裴氏不由又笑，&ldo;一家有女百家求，说得可不就是我儿？&rdo;

甄倚云低下头去，颊生双晕，不敢去看裴氏。

裴氏却接口往下道：&ldo;如今你才貌皆有，已是有了些名声。若是能有个妹妹在边上，既衬托了你，也能给你传出些友爱弟妹的好名声‐‐倚云，你该知道，高门大户，除却才貌也重品行。&rdo;

甄倚云若有所思，指尖微微收紧，深深地嵌入铺在榻上的软毯中。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眼。她生了一双妙目，眼睫浓长，瞳仁乌黑，顾盼之间自有秋波流转，容貌如莲，清丽动人。只听她细声道：&ldo;娘的意思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对待二妹妹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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