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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元节的不一样。”陆之洵急道,“还有很多新鲜玩意儿,地上滴溜溜转的,天上滋滋飞的,你一定没见过。”年渺仍然没有任何心动,陆之洵难免失落,反思妙妙虽然性格洒脱随意,但到底是个女孩子,贸贸然要跟人下山,还是太唐突了。入夜,年渺洗完澡,披散着一头湿发,里衣外裹着大红的披风,在灯下解九连环。他平日洗澡都是在逐日峰的烟波泉中,如今去不了逐日峰,只能搬了浴桶进屋,提水烧水,将门窗紧闭,不能被人发现,结束后弄得满屋都是水,又得打扫,十分麻烦。九连环这东西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容易,最怕陷入固定思维,能僵持好几天,但凡灵光一闪,换个思路,很快就能找到诀窍,年渺丢了两天没管,如今重新捡起来,没到半个时辰,竟然成功解开了,他又惊又喜,立刻起身想找人分享,对着紧锁的门怔怔发了半日的呆,才想起自己无人可分享了,空落落地坐回去,歪着脑袋用细布慢慢擦头发,准备第二天去找陆之洵,把东西还给对方。外面似乎起了大风,可以听到烈烈呼啸声,篱笆门被刮得哐当哐当响,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凄凄惨惨,幽幽怨怨,似鬼怪的哀诉。年渺竖起耳朵,听了半晌,那呜咽声依然没有散去,不是他的错觉,顿时寒意袭来,背脊一阵发凉,小心翼翼扒着门缝往外瞧。外面黑乎乎的,不见星月,只能隐约看见篱笆和院中种的花草摇曳的暗影,更像是鬼怪在招摇,他又缩回脑袋,心怦怦直跳。应该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罢?落霞峰一向清净,除了护山大阵,还有师父设下的法阵,一般孤魂野鬼是没有办法靠近的。那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门前。“咚——咚——咚——”三下有气无力的敲门声,在寂寂寒夜里犹如平地惊雷,诡异渗人。年渺僵在了原地,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生怕下一秒就有脏东西闯进来,直到敲门声再起,将他惊醒。“咚——咚——咚——”又是三下。年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能闯入落霞峰中,断不是普通鬼怪,挣扎不挣扎都没有意义了,他想了想,拿了张纸,从门缝里一点点插出去,一边念叨:“好妖怪,好鬼魂,你有什么冤屈,有什么要求,就写下来罢,我什么本事都没有,但可以替你求求神仙,好让你安息。”那张纸递出去后,似乎被人攥住了,他不由松开手,还没缩回去,又看见纸慢慢塞了回来。他接过,发现上面多了两个字:开门。年渺丧气道:“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一定要开门呢?”他谨慎地靠着门,也不敢扒着门缝瞧了,犹犹豫豫嗫喏,“那我开门,你不要打我,也不要骂我,有什么恩怨,推荐你去逐日峰,那里有只万年老妖怪,脾气好为人大度,能满足你所有需求……”他还没说完,脑袋便被无形的手狠狠拍了一巴掌,只好捂着被打的地方把门开了。就在开门的一剎那,无数璀璨的烟花飞窜到夜空之中,绚烂如夏花,次第绽放,将墨色深沉的苍穹点亮,浸得红艳艳的,迷迷蒙蒙如秋雾,经久未歇,盛大辉煌。年渺仰着头,脸也被染得红扑扑的,漂亮的眼睛里盛满耀耀光华,天上人间,再也寻不到比他的眼眸更明亮的东西。在烟火消失的时候,他听见身后屋里一声不满的冷哼:“区区登徒子,一点本事都没有就出来坑蒙拐骗,这种小玩意儿,哪需非得下山才能看到。”藏不住的浓浓酸意,让人难以相信,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跟小孩子置气。年渺背对着他,故意板着脸:“半夜三更装神弄鬼,来敲女孩子的门,难道就是君子么?”又是一声冷哼,然而这一声更像是掩饰。倏而,他的右手被一握住,强行拉回屋里,不满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了,手这么凉还站在外面,不知道进来?”年渺趔趄了一下,被拉着转过身,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理直气壮道:“为什么这么冷,还不是你吓的,是不是有毛病。”季一粟默不作声解开他的斗篷,摸了摸他湿凉单薄的后背:“每次都不喜欢擦头发,还怪我。”他板着脸,唇角却不由自主要往上翘,又飞快压住,浑身上下散发着轻松和惬意,握着年渺的湿发,很快头发变得半干,手中又多了把梳子,一下一下慢慢梳着,只有脸颊边垂落的碎发没有顾及到。年渺身上只剩下雪白的里衣,却不觉得冷,背后的湿凉感也消失了,屋里瞬间充满春日般的温暖,乖乖站着让对方给他梳头发,手却不停在对方身上摸,从腰一点点往上,倒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的探索,故意问:“你是什么人啊?”季一粟垂眼瞥他:“来打你的人。”年渺重重哼了一声:“我师兄的身体呢?”“……用坏了,丢了。”年渺没绷住,像下雨时湖面上的水泡被戳破,绽放开笑容,像刚出水的芙蓉,柔嫩清绝,叫人挪不开眼。季一粟低头专注地望着他,伸手轻轻撩拨开他脸颊边垂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又拉回来继续垂着,觉得怎么样都好看。“好歹用了十年,怎么说丢就丢。”年渺道,“也不给人家好好安葬。”“已经埋了。”“立碑了么?”“……没有。”年渺又笑起来,手渐渐探索到他的喉结,见那喉结滚动,便停留住多摸几下细细感受,毕竟他的喉结没有这么明显。季一粟突然握住他作乱的手,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沉沉盯着他。年渺心虚地低下头:“我就熟悉熟悉,这个身体跟以前不一样,万一认错了怎么办。”季一粟慢慢松开了他,目光挪开,继续给他梳头,梳得又顺又滑,鸦羽一般几乎在发亮,看着便赏心悦目。他新换的身体是按照自己真正的身体造就的,外形相差不多,用起来虽然不尽人意,但比鹿鸣的要好太多,只有脸是随便捏的。他真正的身体,已经是四分五裂,一部分沉在遥远的冰川之下,无人能够前往,一部分被镇压在天地四方,被严防死守。年渺继续肆无忌惮地探索,开始用手指描摹他的五官,从眉眼顺着鼻梁再到唇角,在唇瓣上画了个圈,细腻柔软的触感,似飞鸟轻掠湖面,涟漪一圈圈荡漾,很快平静无波,然而留下的酥酥麻麻的痒意,却勾得人心肝直颤。季一粟打掉他的手:“还闹。”年渺立刻扑进他怀里,环着他的腰咯咯直笑,笑得停不下来,季一粟放下梳子,也回拥住了他,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多日的烦闷一扫而空,无尽的满足感取代了之前极其难受的酸胀,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又觉得只抱着也不满足,收紧了力度,年渺微微挣扎了一下,他又松开一点。太软太嫩了,豆腐似的,他怕稍微一用力就能挤碎。可满足之后,是前所未有的空虚,他还想得到什么,又不知道要什么,鼻息间全是年渺清新的发香,又不安分起来。“他这几天都来找你。”季一粟假装不在意问,“干了些什么?”年渺道:“是啊。”他有些苦恼,因为大家都在传他要跟陆之洵成亲,越传越真,到最后这件事几乎板上钉钉了,“也没有干什么,就是来送东西,说说话,还有让我解九连环。”他的语调里多了些颇为得意的喜悦,“不过我已经解开了,明天就还给他。”季一粟继续问:“送的什么?”“吃的,都给师姐们分掉了,我只想要□□花,可是一直没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诓我的。”“肯定是诓你的。”季一粟立马斥责,“这种风流浪子,能是什么好东西,哄骗小姑娘最有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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