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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今天没有写到最刺激的时候,明天应该最刺激新生立冬前几天都是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好像被水洗过一般澄澈,如同一块巨大纯净的碧蓝水晶,投射下万丈金光。百里家的产业遍布整个少明大陆,几乎随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红,连带着无关的人身上都沾染了喜气,平日里唱着缠绵哀婉哭诉郎君一去不回的曲调的歌女,也换成了明快圆满的歌,繁花,红绸,囍字,泛滥成翻涌的浪潮,临近立冬,却如同春日一般生机盎然,洗去了往年的清冷萧瑟。一片繁盛之景中,唯有“云间逢”是寂寥冷清的,没有任何客人出入,即使到了晚上,也只有大堂里亮着孤灯,这颗若留河上的璀璨明珠,被衬托得格外黯淡。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十几天了,按理来说,“云间逢”不可能一反常态,放过这么好的做生意的日子,其中定有特殊缘由,有好事者打听一番,才知道是有神秘的客人包下了整个“云间逢”。难以想象在少明大陆,还有除了百里家外如此阔绰的人,毕竟能让老板放弃最鼎盛的十几天的生意,一定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而这个人,肯定不是百里家的人,因为百里家在办喜事,如果包下了,也是要为家主庆贺的,怎么可能大门紧闭,自甘萧条呢?偏偏立冬前一天晚上下起雨来,虽然只是迷迷蒙蒙的小雨,但缠缠绵绵,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免不了让人遗憾:百里家主的婚事,恐怕要在阴雨和晦暗的天空下进行了,老天太不作美,非要给这对完美的璧人添点堵。寄余生就是在这样的绵绵细雨中撑伞走在了“云间逢”的木桥上,桥上只有他一个人行走,却没有任何两岸的路人注意到,他在门口停下,和门口的人相对而望。大门是虚掩着的,门口一对红灯笼孤独地亮着,在昏沉的雨夜更显落寞,而百里落尘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神情沉郁,仰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难得一身黑衣,愈发衬得面容冷峻如霜,令人不敢接近。他看到寄余生,没有说话,只微微朝大门偏了偏头,示意人在里面,寄余生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主动问:“这些天都是这样么?”百里落尘沉默着点头,犹豫开口:“下聘那天晚上回来后,就这样了,位置都没动过。”下聘那晚之后,季一粟就留在了“云间逢”,无论是作为弟子,还是作为“云间逢”的老板,百里落尘都有责任暗中关注着,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季一粟此时的状态,不敢有丝毫怠慢,无时无刻不在紧盯,唯恐对方发生什么意外。季一粟倒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一个人在角落里静静地喝酒,这本来很正常,可一连十几天,都做着同样的事,保持着同样的动作,坐在同一个地方,酒水就没有断过,这就不正常了。虽然“云间逢”的酒都是灵酒,适量饮用可以滋补灵体,但这么不分昼夜地喝,即使是顶阶修士也扛不住,掌柜的心惊胆战,想劝又被对方阴沉的压迫感逼走,不敢上前。百里落尘索性关了门,给所有人放了假,只留一两个人轮流看店,提供源源不断的酒,好让季一粟更加畅快安静。毕竟若是开门做生意,来往的人肯定会谈论百里家大婚一事,届时再刺激到季一粟,恐怕就不是喝酒这么简单了。他暗中看着季一粟,心情不免有些复杂,以前从不知晓,情之一字是如此可怕,竟然能将他心中所向披靡令人敬畏的魔神摧残成这等落魄的模样,幸好他自己不会如此,他有足够的清醒理智和克制,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寄余生没有多说什么,化为云雾从门缝中悄无声息飘了进去。偌大一个“云间逢”,只在柜台上点着一盏孤灯,微若萤火,仅仅能照见一小方天地,在角落里的季一粟,只能隐约显现出模糊的轮廓,寄余生坐在他面前时,才能看清他晦暗不明的脸。对于他到来的,季一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举起酒杯的手都没有停顿一下,面前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把碧莹莹的酒壶,一个明澈的酒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寄余生主动问他:“好喝么?”“不好喝。”季一粟放下酒杯,神情平静,声音稳定,“这酒明明叫‘仙人醉’,怎么十几天了,都没有醉过一次。”他的眼神清明,的确不像醉酒的样子。寄余生笑道:“‘仙人醉’只是普通的酒,颇为温和,口感缠绵,跟甜水一样,怎么会醉。况且,醉的是仙人,跟你这魔头何干。你就算喝一万坛,也没有用。”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把同样碧绿的酒壶,两个酒杯,在季一粟和自己面前各放一个,斟满酒:“我这酒,叫‘邪魔泪’,专门让你这种邪魔喝了能醉哭的,你要不要试试?”季一粟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寄余生问:“如何?”“不知道。”季一粟诚实回答。他尝不出酒的味道的好坏,温和还是辛辣,只想知道“醉”是什么感觉。寄余生也没有多问,同他一杯又一杯,那壶中的酒同样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夜渐渐变深,雨也越来越大,听雨打屋檐的声音,仿佛千万珍珠倾落在玉盘上,不用看也能听出来雨有多大,若留城却不见萧条,反而愈发嘈杂热闹,基本都是百里家的人在忙碌着,从若留城城郊到百里家主家,足有百里远,这一百多里的路途,不能出任何差错。寄余生望向大堂内敞开的窗户,忽然感慨:“这么大雨,明天不知道会不会把阿渺的裙子弄脏。”季一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寄余生似乎没有察觉,自顾自失笑:“看我在想什么呢,他都多大人了,怎么可能还会把自己的裙子弄脏。况且,百里覆雪也不会让他踩到地面。”“刚见到他时,还是古灵精怪的小朋友,转眼居然要嫁人了。”他忽然有些感慨,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方,“现在人应该就在不远处,也许已经在换衣服了,明天天一亮,百里覆雪就会来迎亲。”他含笑望向季一粟:“届时你我,不得赶去喝一杯喜酒?”百里落尘的视线适时瞥了进来,又飞快收回,百里覆雪跟他说过要季一粟坐高堂的事,而且季一粟也答应了,可是百里覆雪一直找不到人,托他请人去试衣服,他到底没有这个胆子跟独自饮酒的季一粟提出来,只让百里覆雪做好准备,别抱什么期望,到时候还得让家族长老出面。季一粟现在的样子,别说坐高堂了,连喜酒恐怕都喝不了。季一粟依旧保持缄默,只放下了酒杯,垂眼凝视着桌面,神情晦暗,看不真切。寄余生问:“你后悔么?恨么?”后悔什么?恨什么?季一粟想,倒没有什么好恨的,他一路走来,所作所为虽然让自己和年渺痛苦,却是最妥帖的办法,至少,年渺不会再受他拖累,成仙成神,顺遂无忧。如果一定要恨的话,只恨为什么没有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遇见年渺,如果是他年少,绝不会瞻前顾后,唯看今朝,可偏偏是他最绝望落魄时,年渺才迟迟来到他身边,让他左忧右虑,想碰不敢碰,想见不敢见,想念不敢念。唯一错的,是他和年渺不该产生多余的感情,而现在,他剔除情丝,年渺也另嫁他人,不再喜欢他,最后一点纠缠也结束了。就像年渺所说的那样,此后他的路道阻且长,再也没有年渺相伴。那颗被温酒浸泡多日,直到麻木的心脏,忽而又是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让他急促地喘息了一声,捂住了胸膛。他的耳边莫名飘起年渺最后对他说的话,伤感而轻柔的声音,一直萦绕在他耳畔:师兄,以后就没有我陪着你了,你要……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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