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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瞪向对方,还没怪罪对方怎么跟这么紧让他撞到,却对上一双漆黑沉郁的眼眸,越沧海牵过他一只手,大拇指在他掌心摩挲两下,让他的手掌不自主地摊开,另一只手虚虚握成拳,放在了他摊开的掌心后,再慢慢展开,收回了那只手。十几只萤火虫徘徊在了年渺摊开的掌心间,又缓缓飞起,点点浓绿的流光漫舞,如人间的星河,照亮了他的手,他的手被越沧海的托住,一大一小,对比十分鲜明。月色被浓密的树冠严严实实遮挡住,渺小的萤火汇聚成唯一的光芒。年渺怔怔地抬眼,目光随着飞舞的萤火虫一同游动,又觉得掌心发痒,低头看见一只萤火虫停在了他掌心,大概是迷失了方向,懵懵懂懂一动不动,他欣赏了片刻,轻轻晃了晃手掌,那只萤火虫便飞起来,和其他的同类飘向远方。他的手又变得空荡荡的了,底下越沧海的手依旧托着,此时一点点合拢,又将他的手包在了掌心,慢慢垂落下去。“回去么?”越沧海轻声问他。“你怪我。”年渺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依旧在坚持刚才的事,声音虽然依旧别扭,却放轻许多,更像是委屈,“道歉。”“……对不起。”越沧海虽然没有说过这三个字,开口时却十分顺畅,声音比平时都要温和。年渺忽然不好意思看他了,低头看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也觉得不好意思,明明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偏偏还是会有剧烈的心跳,只能移开眼看着地面上冒出的白色小花,半晌才闷闷“嗯”一声。虽然这么说着,但两个人都没有动。年渺慢慢反应过来,算是明白了“生”的含义,对于繁衍困难的魔族来说,“生”就意味着繁衍,意味着最原始的交流,所以“生”是属于年轻人的新生,是一场盛大的交流,年轻的魔族没有忌讳,只要自己情愿,就能参与到这场混乱的盛事之中,能繁衍出后代就是好事,至于孩子的生父是谁,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他听部落里的长辈闲聊的时候,也经常听到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荒谬异闻,但在他们的眼中只是饭后闲谈,算不上什么,“生节”的活动,虽然不会避讳,但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具体的过程,才让他出现了这样的误会。风中送来了混合的花的香,甜而幽寂。年渺看了半天地面上的花,慢慢抬头,又别扭了一会儿才踌躇着望向对方的眼眸,看见越沧海一直在望着自己,目光交汇时对方想要躲避,但还是留了下来,只是躲躲闪闪不大自在,紧紧抿起薄唇,不久前刚被夜风带走的粉又悄悄爬上了耳朵。年渺专注地看着他,根本挪不开眼。他太喜欢这个时期的越沧海了,虽然看上去冷淡而沉默,孤傲高绝,令人不敢接近,实际上却有着季一粟没有的青涩和稚嫩,根本经不起逗弄。和他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传闻并不一样,别人眼中的越沧海是意气风发,所向披靡,无情无义,可他知晓,越沧海是带着血海深仇从断生崖崖底爬出来的,只有无限的隐忍,内心深处又依然保持着人性的善意,和他想的有一点不一样,又差不多就是这样。他一开始想快点带着对方离开,回到从前的生活,渐渐又改变了想法,他想和对方一起走完这个轮回,去亲身体验“过去”是什么样。“过去”无法改变,但可以窥探。深林沉寂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流水声,过了一会儿,年渺轻轻开口,问他:“好看么?”越沧海没懂,下意识问:“什么?”年渺道:“萤火虫好看么?”越沧海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低低“嗯”一声,眼里有些迷惑。年渺又问他:“好看么?”越沧海:“……不是问过了?”年渺道:“我是问你我好看么?”他看见恼人的粉又迅速蔓延上了对方的耳朵和整张脸。越沧海将唇抿成了一条线,偏过眼没有看他,一时间没有回答,手还是握着的,很快变得灼热无比,整个人又僵硬住。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又是憋出来了一声“嗯”,“嗯”出来之后,人又渐渐放松起来,好像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脸却是更红了。年渺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追问他:“那是萤火虫好看还是我好看?”越沧海:“………………”他想躲避,却怎么都躲避不开那双明亮如月色的眼眸,被追寻着,无处可藏。年渺却没有继续逼迫他,短暂的等待之后,忽而挣开了他的手,脸上含着笑,盈盈告诉他:“你最好看。”————————魔族:给你们真神一点小小的震撼血污月上中天的时候,光芒明亮了许多,艰难地从浓密的枝叶缝隙间挤进来,于是林中氤氲起淡淡的红,混着若有似无的雾色,缥缈如虚幻的梦。越沧海的眼里也蒙上了这层淡红的雾色,雾色中有飞舞的流萤,有年渺含笑的脸。大概真的是一场梦,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像雾一样模糊而飘散,渐渐离他远去,又聚拢回来,凝成实体,再分散,再聚拢,反复不定,无法抓住。视线模糊,思维也模糊起来,年渺的那句话一出,他的大脑就仿佛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什么也思考不了,像一粒滚烫的火星子掉落在他心间,飞速蔓延,在他心上的荒野燃烧起无尽的火海,让他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深林中,强烈得可以惊动天上人——年渺一定也听到了,毕竟他们离得这么近,让他蓦然生了怯意,有种躲避的冲动,可还是立在原地,怔怔的,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他的脸很烫,浑身都很烫,再凉的夜风也驱散不走,然而年渺的话和眼睛,比他的脸还要滚烫,很快他整个人都开始燃烧了,他感觉自己已经烧成灰烬飘散到四方,朦胧中又发现还好好的,甚至握着年渺的手,也是滚烫的。扑通,扑通。是他的心跳,又似乎是年渺的心跳,或者两个人的混在了一起,交错跳动着。他毫无反应,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年渺却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更没有焦急失望的神色,而是一直凝望着他,眼眸比夏夜的繁星还要明亮,是专注的,纯粹的,又深藏着许多他看不懂的情思和眷恋,如同酝酿了千年的酒般醉人。他醉了,夜晚也醉了,于是天地万物尽数醉在那双世间最漂亮的眼眸里。流萤飞舞,雾色迷蒙。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沉醉在一场梦中不愿醒来,然而梦终究是要醒来的,他在充满着宁静,花香,水汽,还有年渺气息的夜色中,陡然嗅到了血的味道。这不合时宜的味道如同硬生生刺穿进来的一支利箭,打破了一切的梦,无比清晰和刺鼻,让他猛地清醒过来。恶心且熟悉的味道,被他印刻在心里几千年,似乎在寻找着他。是不幸的罪魁祸首,魔尊奇渊。越沧海瞬间冷了脸,松开了年渺的手,犹豫了一下,在对方周围布下禁制:“在这里等我,哪里也不要去。”他顿了顿,简单解释了一句:“很危险。”年渺没有说话,只乖巧地点点头,目送他的身影顷刻消失,垂眼看自己那只刚才还在被握住的手,同样嗅到了血的味道。他毫无阻碍地走出了越沧海的禁制,下一刻,身形便出现在了漓玉泽中。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瞬间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他在漓玉泽住着的这些天,一直有一种深深的矛盾感,因为这个地方太过祥和宁静,如果越沧海在这里住了很久,受到季家最后一位后人慈爱的照顾,那么将会是一份十分温柔美好的回忆,这份温柔会一直留在对方的脑海里,等到他二人定情后,也一定会提起,甚至会带自己来此地,就像回幼时的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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