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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曲起身后，黎无曜还是保持着一只脚单膝跪地，另一只脚半蹲的姿势扶在刚刚那名oga的睡眠舱舱盖上。童曲双手插兜等了会儿，袖手旁观看着黎无曜几次想要站起身却又没能成功。忽然，一个长方形小盒子落进黎无曜怀里。黎无曜下意识低头去看，童曲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响起：“旅行舰医务室的医生让拿给你测的，不测不肯卖抑制剂。”黎无曜应该懂一些abo星文字，至少他拿到小药盒扫了一眼外盒标识后，并没有像童曲在医务室时那样无知地询问这是什么。静了一会儿，黎无曜解释：“白天我进过oga卫生间，医生可能误会了。”白天，当童曲站在三个性别的卫生间门前踌躇时，黎无曜给童曲指了beta卫生间使用，而他自己却转而进了标识着oga字样的隔壁卫生间。童曲想起刚才在医务室里，旅行舰医生告诉童曲的话。“白天坐你旁边那个高高帅帅的男o在卫生间吐得很厉害，瞧着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这种情况还是要先验孕，盲目使用抑制剂很可能会导致流产。”难怪童曲从beta卫生间出来，看见黎无曜满脸水渍像是刚洗过脸，却没有在卫生间内置洗手池碰到对方。童曲居高临下看着还单膝跪在地上的人，唇角牵了牵，语气没什么起伏：“是个o就要被怀疑怀孕，abo星的生育率一定很高。”“……”地上实在站不起来的黎无曜挣扎无效，低低叹了口气，再抬头时，无奈求助童曲：“抱歉，可不可以扶我一把。”-黎无曜，晕星舰。第二天清晨，童曲座位旁的黎无曜向星际旅行舰乘务ai要了份没滋没味的白粥当早餐。童曲侧头看着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喝粥，装得又和昨天一样根本看不出丝毫异常的人，饶有兴致地问：“晕星舰是什么感觉？”末世结束七十年，蓝星科技文明基本恢复末世前水平，也勉强跟上了同星系中abo星与哨向星的科技水平大部队。星际穿越在距今五百多年前就已被攻克，如今的星际航行旅程跟如履平地没什么差别，像黎无曜这种晕星舰晕到吐胆汁的实属罕见。黎无曜见童曲只一个劲观察他，自己桌前的牛肉拌面动也不动，只好伸手替她趁热拌了拌酱汁。“反胃、手脚麻木，严重时还会伴随呼吸障碍和耳鸣。”黎无曜一边拌面，一边徐徐开口。自从上次在隔离病房说开了童曲恢复记忆的事，黎无曜仿佛也脱下了身上沉重的枷锁束缚，末世后的重逢，他们之间原本萦绕的那种无形隔阂猝然消失。明明童曲情仇未报，还在对黎无曜虎视眈眈，可自那之后的两人相处，黎无曜就像根本不害怕童曲什么时候会突然背后给他一枪，日常对童曲的衣食起居都亲力亲为操办照顾。盯着黎无曜苍白的唇色与回答童曲“晕舰”问题时，眼底露出的一点温柔的无奈，童曲心想，七十年的时间，确实能改变一个人很多。小白脸怎么搞得跟霍长生一样老气横秋？“哦，没看出来。”等黎无曜拌好面，童曲接过筷子吃了口，随口评价：“那你挺能装。”挺能装的黎无曜后来告诉童曲，abo星如今alpha、beta、oga性别比例严重失调。alpha和oga的人群占比不足abo性别社会的百分之一，所以如果急用，ao卫生间大概率是处于空置状态的。于是童曲下午去卫生间遇上高峰期，进的就是标识为“alpha”字样的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旅行舰不知遇到了什么问题，舰体猝不及防摇晃了一下，童曲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向她倒过来。下意识伸手挡了下摔向她的人，待舰艇恢复稳定航行，童曲才发现扶住的这人正是昨晚那名发情期的男性oga。“谢谢。”那人在舰体稳定后立即自己站好，看了眼童曲身后卫生间门上“alpha”的标识，又快速低下头向童曲连声道谢。童曲没在意，回了句“没事”，抬脚返回座位。乘客舱座位上，客舱乘务ai正在跟黎无曜确认晚餐需求，而黎无曜不知正盯着卫生间方向在看什么，童曲听到服务ai唤了好几声：“吴先生，吴先生？”“吴”是黎无曜星际签证上的化用姓。童曲几步走到座位近前，乘务ai需要给她避让位置，黎无曜这才好像如梦初醒。等童曲回座位坐好，乘务ai再次确认道：“吴先生不需要午餐，只要一杯温水，童女士要海鲜套餐是吗？”童曲一个蓝星没名没姓刚“活”过来的人，签证名都懒得作假。黎无曜这时转头询问童曲：“你没在，我就帮你点了，海鲜套餐可以吗？”童曲的精神体是变异水母，海鲜类的鱼虾是她精神体的最爱，童曲“嗯”了一声，随口问：“你不吃？”黎无曜也“嗯”了一声，回答：“不饿。”童曲不再问什么，乘务ai滑着小滚轮离开。吃完晚餐，童曲再次起身离开了一趟座位，巧合的是回来路上又碰到了“熟人”。“您好。”两天飞行下来，已经碰过了三次的男性oga主动打招呼。童曲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点头：“你好。”oga与童曲身高相仿，肤色极白，比身为女性的童曲还要白皙，但又不是黎无曜那种没有血色的病态苍白。对方一边跟着童曲一路走回乘客舱，一边脸上白里透着红润地半垂着头感谢道：“昨晚太感谢您了，没有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昨晚？”童曲扭头。男性oga蓦地朝童曲鞠了躬：“昨晚是您帮我注射的抑制剂吧？睡眠舱里的监控拍照，我认出了您的发色，真的很少见也很漂亮！希望昨晚我的信息素没有影响到您。”童曲：？信息素影响到她？影响她什么？童曲摇了摇头：“不用谢，也不需要对我用敬语。”谢她还不如谢黎无曜，昨晚要不是精神体小水母突然在童曲精神海里上蹿下跳不安生，童曲也不会从隔音的睡眠舱中半夜醒来。“哦哦，好的。”男性oga赶忙点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忧地问：“我刚看到您，不对，是看到你好像从医务室出来？有哪里不舒服吗？”这个问题童曲没有回答，而那名oga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多了，他无意识抚了抚袖口手腕处戴着的终端，赶在童曲回座前最后一刻，鼓起勇气：“那个，昨天的抑制剂我还没还你钱，要不我们加个终端号我……”没等oga说完，童曲眼看着座位上的黎无曜似是又叫了乘务ai续水，但不知怎么的有些心不在焉，ai的注水还没完成就去接了杯子。水流淋到黎无曜手上，大概温度较高，食指指腹竟一瞬绽开了皮。余光中“白雾”一闪，童曲的精神体水母突然从精神海脱离，一个起跃也腾空跳向开水方向。童曲下意识伸手想抓回，跟了两步，几乎与另一只手同时间接住了小水母。“别烫到。”刚才还一副心不在焉被开水淋都没反应的人，此刻已经解了座椅安全扣站起了身。童曲握住水母，什么都没说，兀自抽回手。刚打算直接回座位，转眼看到还跟在她身后举着手腕终端有些尴尬的男性oga，童曲行动微滞。“你——”童曲想了想，从黎无曜手中抽回来的手又忽而再次伸向黎无曜。“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从医务室出来？”她面对黎无曜，说话的对象却显然不是他。乘客舱座椅前，黎无曜停顿半秒，视线低垂盯着童曲向他伸出的手，又抬眼看着童曲的眼睛。也缓缓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轻之又轻试探着虚握了上去。童曲收紧五指，握实回去。空间狭窄的普通客舱通行道上，气质冷冽、生人勿近的青棕色短发少女，此时只映着黎无曜一人身影的眼眸中，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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